老马的话让程意陷入了思考。
镇南开到今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馆子了。
如今每天消耗的鱼货本就不是小数目，鱼丸推出以后，需求更是明显上涨。
如果继续按照以前的供货方式采购，短时间或许没问题，可一旦生意再往上走，迟早会遇到供货不足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把账本重新翻开，仔细看起最近几个月的进货记录。
老马也没催。
他和程意合作这么多年，知道她做事向来谨慎。
半晌之后，程意才抬起头说道：“码头现在每天能多供多少鱼？”
老马立刻来了精神。
“如果只是增加两三成，根本不算事。”
“这么多？”
“当然。”
老马笑着说道：“你现在只和几个固定渔户合作，可实际上河上讨生活的人远不止这些。以前他们担心你们收不了太多货，现在看见镇南越来越红火，一个个都想跟着赚点钱。”
程意点了点头。
这个情况倒不意外。
生意从来如此。
哪里能赚钱，人就往哪里聚。
赵婶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跟着说道：“要我说，这事能干。现在每天到了饭点，外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咱们总不能因为缺鱼断了客人的菜。”
“话是这么说。”
程意合上账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可鱼多了，也意味着成本增加。”
“那怕什么？”
老马摆摆手说道：“你鱼丸卖得这么好，还能亏本不成？”
程意闻言笑了笑。
她担心的当然不是亏本。
而是扩张。
生意做得越大，风险也会跟着变大。
以前镇南规模有限，就算出点问题也能及时调整。
可如果采购量一下增加太多，一旦客流出现波动，积压下来的鱼货就会变成损失。
不过这种顾虑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谨慎归谨慎，可机会来了，也不能永远缩在原地。
就在这时，顾言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刚从县里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摞资料。
看见几人围在一起，便开口问道：“聊什么呢？”
老马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言听完以后，倒是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拿起账本看了几页。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其实可以试试。”
程意抬头看向他。
顾言把账本放回桌上说道：“但不用一步到位。”
“什么意思？”
“先增加两成供货。”
“如果鱼丸的热度能维持一个月，再继续往上加。”
老马一拍大腿。
“这法子好。”
程意也笑了。
这确实是最符合她性格的方案。
既抓住机会。
又留有余地。
最终几人商量一番，当场把事情定了下来。
老马高高兴兴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不少。
因为他知道，镇南扩大采购，对码头那些渔民来说也是件大好事。
事情定下来以后，程意很快又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鱼丸的热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
不少客人甚至专门为了这道菜而来。
有些外地游客吃过以后，还特意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
一时间，镇南门口几乎天天排队。
小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去的时候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
因为生意越好，大家赚得也越多。
这天下午，前厅正热闹着，小梅忽然从门外跑进来。
“程姐！”
“怎么了？”
“外面来了个人。”
“来客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客人。”
小梅喘了口气说道：“他说自己是府城来的，想跟你谈生意。”
程意微微一愣。
“谈什么生意？”
“鱼丸。”
听到这两个字，旁边正在切菜的赵婶也抬起了头。
程意放下手里的活，朝门外走去。
前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身边还跟着个随从，一看就不像普通食客。
看见程意出来，对方立刻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程老板，久仰大名。”
“客气了。”
程意在对面坐下。
“不知怎么称呼？”
“鄙人姓周。”
中年男人笑容和气，“在府城经营几家酒楼。”
程意心里微微一动。
府城酒楼老板亲自跑到这里，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吃顿饭。
果然，寒暄几句以后，对方便直奔主题。
“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想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老板看着她，缓缓说道：“鱼丸方子。”
大厅里依旧热闹。
客人的谈笑声不断传来。
可这一瞬间，程意却忽然笑了。
因为她知道。
镇南真正火起来以后，类似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周老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傲慢，而是见惯了生意场上的交易以后形成的从容。
在他看来，天下没有谈不成的买卖。
无非是价格高低的问题。
前厅里依旧热热闹闹。
邻桌客人正在讨论鱼丸和鱼汤哪个更好吃，靠门的位置还有人在排队等位，空气里弥漫着鱼汤和葱花混合的香气。
而周老板就坐在这样的环境里，笑吟吟地看着程意。
“程老板不用急着回答。”
“我可以先说说条件。”
程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
周老板见状继续说道：“我在府城有三家酒楼，两家客栈，若只是普通菜谱，我自然不会亲自跑这一趟。可这两天我在镇南观察过，鱼丸这道菜看似简单，实际上大有文章。”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
“说来惭愧，我还专门找人试着做过一次。”
程意倒不意外。
鱼丸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客人能吃出来是什么做的。
同行自然也能研究。
可真正决定一道菜品质的，从来不只是原料。
果然。
周老板苦笑道：“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鱼腥味重，口感发散，一下锅就散开了，和镇南卖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旁边的小梅听得直乐。
赵婶更是一脸骄傲。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亲眼看着程意在后厨试了整整两天，才把这鱼丸定下来。
周老板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与其自己慢慢摸索，不如直接和程老板谈谈。”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