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似乎早就猜到他会问。
“有些是意外。”
“有些是疾病。”
“有些记录不明。”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几个。”
“失踪了。”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程意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失踪。
这两个字比死亡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死亡至少有结果。
失踪没有。
顾言继续追问：“许长风怀疑什么？”
“怀疑筛选。”
沈聿缓缓吐出两个字。
顾言眉头骤然皱紧。
程意同样愣住了。
“筛选？”
“对。”
沈聿翻开册子的后半部分。
那里记录着大量调查内容。
有些页面已经泛黄。
边缘甚至残留着修补痕迹。
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许长风认为，最开始来到这里的人并不少。”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数在持续减少。”
“而且这种减少存在规律。”
顾言目光一沉。
“什么规律？”
“能力。”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沈聿伸出手，在名单最后几页轻轻点了点。
“最先消失的人，大部分没有表现出明显特征。”
“随后是能力普通的人。”
“而最后留下来的。”
“几乎都有某种异常优势。”
他说完以后，视线落在程意身上。
“比如你。”
程意一怔。
“我？”
“一个普通人，即使记得现代菜谱，也很难在这个时代做到今天这一步。”
“可你做到了。”
随后他又看向顾言。
“还有你。”
“十几年时间，仅凭零散线索寻找同类，这本身就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执行力和分析能力。”
最后。
他指了指自己。
“至于我。”
“我的能力是学习。”
“或者说研究。”
“我花十八年时间，把许长风留下来的东西研究了大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那本旧册子上。
程意第一次认真看向那份名单。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上面很多人的职业都不普通。
研究员。
工程师。
医生。
教师。
程序开发者。
建筑设计师。
甚至还有大学教授。
这些职业单独出现并不奇怪。
可当几十个人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同了。
因为比例太高。
远远高于正常概率。
顾言显然也发现了。
“许长风认为被选中的人都有共同点？”
“有。”
沈聿点头。
“学习能力强。”
“认知水平高。”
“适应能力优秀。”
“而且绝大部分都从事知识密集型工作。”
程意忽然开口。
“那我呢？”
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
她似乎并不符合。
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没有高学历。
也不是什么科研人员。
然而沈聿却笑了。
“你觉得自己普通，是因为你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能把上百种菜谱和制作流程长期记在脑子里的人，本身就已经不普通了。”
程意愣住了。
沈聿继续说道：“记忆力本身就是能力。”
“只是大多数时候，它没有被量化。”
“可放在特定环境里，它的价值并不比科研能力低。”
这一次。
程意没有反驳。
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刚穿越时记住的配方。
经营镇南这些年积累的经验。
甚至连采购价格和客人口味，她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被单独提出来，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顾言忽然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剩下的四个人呢？”
沈聿看向他。
“什么？”
“既然活着的还有七个。”
“除了我们三个，另外四个人在哪？”
这一次。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慢合上册子。
神情也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看到这一幕。
顾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几秒后。
沈聿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已经失去他们的消息了。”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顾言盯着他。
“失去多久了？”
沈聿沉默片刻。
随后给出了一个让两人同时变色的答案。
“三年。”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依旧明亮。
可房间里的温度却像是突然下降了几分。
三年。
如果只是普通失联，不会让沈聿露出这种表情。
程意缓缓问道：
“他们三个……不对，四个人，他们是一起失踪的？”
沈聿摇头。
“不是。”
“第一个失去联系是在三年前春天。”
“第二个是在同年冬天。”
“第三个是一年后。”
“最后一个，则是去年年底。”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沉下来。
“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
“可当第四个人也失去联系以后。”
“我开始怀疑。”
“许长风当年留下的结论，也许并不是猜测。”
程意和顾言同时沉默下来。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如果四个人在三年时间里陆续消失。
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某种事情。
很可能从来没有结束。
而他们三个。
也许只是下一批名单上的名字。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开始的见面只是解开疑惑，那么现在讨论的内容已经涉及生死。
三年。
四个人。
陆续失踪。
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用巧合解释。
程意看着桌上的名单，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失踪前有没有共同点？”
沈聿抬起头。
“什么共同点？”
“比如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做过什么事情。”
顾言眼神微微一动。
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如果四个人都是穿越者，那么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否则不会被放在同一个名单里。
沈聿沉默片刻，随后从册子后面抽出几张单独保存的纸页。
“我查过。”
“结果呢？”
“有一个共同点。”
程意和顾言同时看向他。
沈聿缓缓说道：
“他们都开始调查真相。”
空气骤然安静。
窗外的蝉鸣似乎都远了一些。
程意眉头慢慢皱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都没有满足于活下去。”
沈聿的声音很平静。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在适应这个世界。”
“有人经商。”
“有人教书。”
“有人做官。”
“还有人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可后来，总会有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