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全国发布会定在十点半开始，市级发布会则提前半个小时以便解答一些记者的问题。
三江市人民政府新闻发布厅。
胡飞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地方，长条桌，蓝色背景板，一排话筒，发言人坐在中间，灯光打在脸上，记者们在台下举着长枪短炮。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种地方的观众席上。
张岚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不少。他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发言稿，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着。
“岚哥，你紧张吗？”胡飞凑过去看了一眼发言稿。
“不紧张。”张岚头也没抬。
“你手在抖。”
张岚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手抖了？”
“两只都看到了。”
张岚把发言稿合上，深吸一口气，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
孙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刷评论。赵璐坐在角落里，嗓子恢复了不少，正常说话没问题了。秦轩没来现场，留在基地做技术支持，耳机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岚哥，网上已经炸了。”孙鹏把手机递过去，“发布会还没开始，热搜已经上了三个。”
张岚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发布会大厅比胡飞想象的更大。台下坐了至少五六十个记者，摄像机架了三排，闪光灯一直在闪。台上有一张长桌，五把椅子，中间那把是张岚的。
张岚走上台的时候，闪光灯骤然密集起来。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中间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扫了一眼台下的记者。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我是三江市净疫组织的负责人张岚。今天这场发布会，是为了向公众说明一些此前被保密的事项。”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闪光灯又亮了起来。
“首先，我确认一件事。过去几天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的那些视频，是真实的。那些视频中出现的生物，我们称之为黑死兽。它们确实存在。”
台下哗然。
张岚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黑死兽是一种以人类生命能量为食的生物，与人类天生对立。净疫组织就是专门负责对抗黑死兽的官方机构。同时，我们组织中的部分成员拥有特殊能力，我们称之为自疫者。”
一个记者猛地举手。张岚点了他。
“请问黑死兽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黑死兽一般诞生于污秽污染严重的地方。具体是如何出现的，目前还在调查中，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又一个记者举手：“请问你们的能力是什么？能展示一下吗？”
张岚顿了顿，目光越过记者们的头顶，落在最后一排的胡飞身上。然后他看向孙鹏。
“可以。请稍等。”
胡飞和孙鹏在台下对视了一眼。早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做过预测，这些人会问什么问题，为了应对各种情况，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站起身，走到后台。片刻后，他们一前一后抬着一个杠铃走上了讲台。
杠铃两边各放着厚厚的杠铃片，五片单个二十公斤的，加起来足足两百公斤。中间的杆子是特制加粗加固的，比普通杠铃粗了将近一倍。
台下的记者们窃窃私语。
“这是要干什么？”
“举重吗？”
孙鹏和胡飞小心翼翼地把杠铃往讲台上一放。
“轰！”
木质讲台直接被压塌了，碎木板飞溅。杠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胡飞和孙鹏站在塌了的讲台旁边，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他们提前没有料到的。
张岚却十分淡定。他起身走过去，让胡飞和孙鹏下去。两人如释重负，赶紧溜回座位。
张岚一只手抓住杠铃杆，手臂上的肌肉开始涌动。他轻喝一声，直接将杠铃举了起来。
“轰！”
他脚下的讲台也随之塌陷，整个人掉了下去。灰尘扬起，碎木屑四散。
众人大惊失色，前排的记者甚至站了起来。
灰尘散去，张岚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高高举着杠铃，连呼吸都没乱。
“两百公斤。”张岚的声音从塌陷的讲台后面传出来，平稳而清晰，“这是我每天热身用的重量。”
台下炸了。
“太不可思议了！”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道具吧？”
一个记者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张队长，你确定这个杠铃是真的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作假？”
张岚把杠铃放下，地面又震了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质疑我在作假的，可以上来试一试。东西就在这里，谁觉得我作假，谁都可以上来。”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了起来，一个体格健壮的男记者，看样子平时没少健身。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其中一个身影让胡飞愣了一下。
林志远。
胡飞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来了。他就知道，这种场合，那个好奇心比天大的执法员绝对不会错过。
林志远推了推眼镜，跟着那几个记者走上台。
第一个上去的是那个健身记者，他双手抓住杠铃杆，憋得脸通红，杠铃纹丝不动。他换了几个姿势，最后灰头土脸地走了下去。
第二个上去的个子更高一些，他试了两次，杠铃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离抬起来差得远。他也下去了。
第三个是林志远。
胡飞在台下看得清楚，林志远走到杠铃前，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杠铃杆的结构，又摸了摸杠铃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双手握住杆子，试了一下。杠铃纹丝不动。他又换了个姿势，用尽全身力气，脸色涨得通红，杠铃还是没有离开地面。
他松开手，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胡飞熟悉的笑容。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林志远走下台的时候，目光跟胡飞对上了。他没有停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胡飞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八成又想到什么了。
张岚重新走到台前，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没有人质疑？”
没人再站起来了。
“好，那我们继续。”张岚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刚才说到自疫者的能力。接下来我说一下成为自疫者的条件。目前为止，只有两条路。”
他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主动接触黑死兽，被黑死病毒感染。如果你能活下来，就能成为自疫者。不过这个几率，仅有万分之一。”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万分之一？那也太低了。”
“这跟买彩票有什么区别？”
张岚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净疫组织在各个城市只能安插四到六人组成小队。因为自疫者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
“第二点，如果你的父母双方中有自疫者，那么你就有极小的概率成为自疫者。关于这一点，我请我们小队的孙鹏上来讲解一下。”
张岚转头看向孙鹏，伸出手。
孙鹏愣了一下。不对呀，彩排的时候没说过这件事啊。可面对众人的目光以及张岚的邀请，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大家好，我叫孙鹏。”
一个记者举手：“孙鹏先生，可以请您讲解一下张岚队长之前提到的自疫者遗传的事情吗？”
孙鹏深吸一口气。
“首先，我必须声明，这种遗传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好事？”记者追问，“成为超能力者难道不好吗？”
孙鹏的表情变得凝重。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单就说我家，我其实是我家的第三个孩子。在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可他们刚出生便夭折了。”
台下安静了。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身为自疫者的后代，拥有能力并不是常态。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前辈的自疫者是因为自身携带有免疫能力，才能够抵抗住黑死病毒，成为自疫者。在他们诞下后代之后，一共会有三种可能。”
孙鹏竖起手指。
“第一，出生便感染黑死病毒，当场死去。第二，遗传父母的免疫能力，成为自疫者。第三，什么都没遗传到，作为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一下。
“至于这三种的概率，想必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到。其中占比最多的是成为一个普通人，根据计算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左右。其次便是直接死亡，概率大概是百分之四十九。至于最后一种——”
他放下了手。
“想必我也不用多说。”
台下彻底安静了。
那些原本兴奋的、好奇的、甚至动了心思的记者们，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变了。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岚这时开口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全国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让我们看向大屏幕。”
他抬手指向发布厅侧面的巨大屏幕。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总部的全国直播信号，画面里是一个更大的发布厅，台上坐着几个人，背景板上写着“黑死兽信息公开新闻发布会”。
“结束后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接着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