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胡飞靠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两头鲍确实名不虚传，溏心的口感软糯得不像话，他在心里已经把这顿饭列入了人生前三。
孙海涛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孙鹏身上。
“吃太饱了，得活动活动。”
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正好，检验检验你小子这段时间的水平。”
孙鹏刚端起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泼在裤子上。
“爸，不用了吧？我今天开车来的，挺累的……”
“开车累？你一个二级自疫者开车还能累？”孙海涛挑了挑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不是，我……”
“我也觉得该检验检验。”苏美兰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小鹏在净疫待了这么久，总得让家里人看看有没有长进。”
孙鹏转头看向苏美兰，眼神里写满了“妈你怎么也”。苏美兰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你跑的事还没完呢，挨顿打就当利息了。
孙鹏绝望地看了一眼胡飞。胡飞正低头专心研究茶杯上的花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后院有场地。”孙海涛已经迈步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孙鹏一眼，“别磨蹭。”
孙鹏认命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胡飞立刻起身跟上，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孙家的后院比前院还大，一大片平整的草坪铺开，四周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挂着几盏庭院灯，把整片草地照得透亮。
草坪中央有一块铺了软垫的空地，看起来就是平时练功的地方。
孙海涛站在场地一侧，把外套脱了随手扔给刘叔，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打底衫。
他活动着手腕脚踝，整个人看起来轻松随意，可胡飞注意到他肩膀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每一块都像是拉满的弓弦。
孙鹏站在对面，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臭小子，我再说一遍。”孙海涛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你可以随便使用能力，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
孙鹏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瞬。
随便使用能力？老爹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现在的血爆威力连二级黑死兽都能炸伤，万一伤到你……
“爸，你确定？”孙鹏试探着问了一句。
“确定。”孙海涛笑了笑，抬起右手，四指并拢，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那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配合着勾手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来啊，打我啊”。
孙鹏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怪我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右手背在身后，指尖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裂开，鲜血在掌心无声地凝聚，翻滚，压缩，最终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血球，表面泛着微微的亮光。
胡飞试试的注视着眼前的战斗，四阶自疫者可不多见，他也想看看孙海涛要怎么打败孙鹏。
“来了！”
胡飞话音未落，孙鹏手握血球，忽然动了。
他身体前倾，双腿发力，做出一个全力冲刺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孙海涛直冲而去。
孙海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孙鹏冲到距离孙海涛还有五米左右的位置，忽然一个急刹车，鞋底在草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同时右手猛地一甩，那颗凝聚好的血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地飞向孙海涛的面门。
紧接着孙鹏迅速后退，双腿连蹬，一口气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胡飞在心里默默给孙鹏鼓了个掌。
血球飞到孙海涛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孙鹏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我看你怎么躲。”
孙鹏右手猛地握拳，口中轻吐一个字。
“爆。”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颗血球就那么悬停在孙海涛面前，一动不动，像一颗被凝固在空中的红色玻璃珠。
孙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会？！”
他的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爆！”
血球依旧纹丝不动。
孙海涛站在血球后面，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颗悬停在半空的血球轻轻飘落，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听话的宠物。
“小子，你的能力都是从我这遗传来的。”孙海涛五指收拢，那颗血球在他掌中无声地被吸收，化作一缕红光没入他的皮肤，“在老子面前玩血爆，你还早了二十年。”
孙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遗传？
从老爹那遗传来的？
胡飞站在场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也跟着炸开了。
等等。
自疫者的能力可以遗传？
那岂不是说自疫者的后代也是自疫者？可如果自疫者能生出自疫者，那这么多年下来，自疫者的数量不应该这么少啊。
他加入净疫这么久，整个三江市就他们几个人，江北省的自疫者满打满算也就那些，放到全国范围内，肯定也不多。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胡飞正想着，场上的局势已经变了。
孙海涛撕下了那层“切磋”的伪装，脸上浮现出一个让孙鹏后背发凉的笑容。
“检验结束。接下来是清算时间。”
话音未落，孙海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消失在原地。
孙鹏转头就跑。
可他的速度在孙海涛面前就跟慢放一样。胡飞的眼睛勉强能追上那道残影的移动轨迹，只见血色光芒在草坪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下一瞬，孙海涛已经出现在了孙鹏的正前方。
孙鹏的脸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逼停，抬头就看见了自家老爹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爸——！”
孙鹏想绕开接着跑，孙海涛探出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按在孙鹏的脑袋上。
孙鹏的双腿疯狂倒腾，在草地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沟，草皮翻飞，泥土四溅，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孙海涛那只手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他头顶，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半分。
“跑？你再跑？”
孙海涛右手手臂上涌起一层浓郁的血色光芒，肌肉和血管在光芒中暴涨，手臂粗了整整一圈，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他随手向上一提。
孙鹏整个人被生生提离了地面，双脚悬空，四肢乱蹬，活像一只被人捏住后颈的猫。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孙海涛充耳不闻，左手抡起，一巴掌拍在孙鹏身上。
“啪！”
孙鹏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拍飞出去，摔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又想跑，可还没迈出两步，孙海涛又出现在他面前，又是一巴掌。
“啪！”
孙鹏再次飞出去。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孙鹏最开始还能硬扛，毕竟二级自疫者的身体素质摆在那。
可孙海涛下手极有分寸，每一掌都精准地控制在“疼但不致命”的范围内，累积的疼痛越来越重。
打了十几下之后，孙鹏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爸！别打了！我服了！我真服了！”孙鹏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孙海涛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拍。
“离家出走？嗯？”
“啪！”
“炸商场？嗯？”
“啪！”
“跑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嗯？”
“啪！”
孙鹏的求饶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他的脸彻底变成了猪头，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肿得翻了起来，整张脸比原来大了一圈。
胡飞站在场边，嘴角抽了抽。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孙鹏明天回基地，赵璐还能认出他来吗？
孙海涛终于停了手。
他退后一步，双手叉腰，看着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孙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像是在欣赏一幅自己精心完成的作品。
“不错，抗揍能力有进步。以前十下就哭爹喊娘了，今天挨了二十多下才服软。”
孙鹏蹲在地上，眼泪在肿成缝的眼眶里打转，根本不敢吭声。
“行了，起来吧。”孙海涛抬脚轻轻踢了踢孙鹏的屁股，“去让刘叔给你拿颗血晶，明天就好了。”
孙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一只喝醉了酒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路过胡飞身边的时候，胡飞清楚地听到他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仔细一听，是“我再也不回家了”。
胡飞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还停留在孙海涛身上。
自疫者的能力，真的可以遗传？
如果孙鹏的能力遗传自他父亲，那孙海涛的能力又是从哪里来的？也是遗传？往上追溯，最早的那个自疫者是怎么出现的？
他想起秦轩之前做的那些调查，想起传教士组织对觉醒石的研究，想起那个远古遗迹。
难道说，自疫者这个群体，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在缩小的族群？因为某种原因，能力可以遗传，但传承的条件极其苛刻，所以数量始终上不去？
胡飞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水深得很。他决定回去之后要找秦轩好好聊聊。
“小胡。”孙海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胡飞抬头，看见孙海涛正笑着朝他走过来，浑身上下连一滴汗都没出，跟刚散完步一样轻松。
“怎么样，要不要也来活动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