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余音还在空旷的法庭穹顶下回荡,那种沉闷的撞击感顺着地板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江临川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他站在原告席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席。天穹集团的代表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法官合上厚重的卷宗,声音冷硬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鉴于本案案情重大复杂,涉及多方跨境数据取证及国家安全层面因素,本庭决定休庭,择期宣判。请各方当事人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司法程序。”
说完,法官起身离席,两名法警迅速上前整理现场。法庭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就在工作人员开始清理桌面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被告席后方冲出。安保人员反应极快,刚要伸手阻拦,但那人身形灵活,竟在狭窄的空间内强行挤到了原告席前方。是天穹集团的高管代表。他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样。
“江先生!江先生!”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刚才庭审上的事,都是误会!我们可以谈,必须谈!”
沈知意立刻侧身挡在江临川身前,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几名安保人员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道人墙,但并没有立即动手,毕竟这里是法院,需要维持秩序。
江临川微微皱眉,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那枚银戒,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冷静下来的标志。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男人。
“没什么好谈的。”江临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们的天穹集团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协助境外势力进行网络攻击,这些罪名不是靠钱就能抹平的。”
天穹代表急得直跺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试图塞到江临川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五千万,现金支票已经开好了。只要你现在去检察院提交撤诉申请,或者在后续程序中保持沉默,这笔钱就是你的。剩下的资源,我们也可以共享。江先生,你是聪明人,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义’把自己搭进去。那个什么国安特勤,她保护得了你一时,保护不了你一世啊!”
听到“国安”二字,沈知意的眼神更加冰冷。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完全挡住了天穹代表的视线,让他无法对江临川造成任何肢体上的压迫。
江临川看着那个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向前迈了一步,逼退了天穹代表。
“你搞错了一件事。”江临川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这不是私人恩怨,也不是商业纠纷。这是犯罪。当你们把黑手伸向国家数据安全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五千万,买不来我的沉默,只能买来更重的刑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天穹代表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想争取从轻处理,唯一的途径就是彻底交代所有犯罪事实,配合司法机关调查。除此之外,任何私下交易,都是对法律的挑衅,也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我江临川,绝不会做这种事。”
天穹代表愣住了,他没想到江临川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眼中的疯狂逐渐被绝望取代,手中的信封无力地垂落下来。
“不可能……你们都是共犯!你们都是一伙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咆哮,“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会这么绝情!”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快步走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这位先生,请你立即回到被告席,你的行为已经扰乱法庭秩序。如果再有任何过激举动,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天穹代表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两名法警迅速上前,将他架了起来。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沈知意收回手,转头看向江临川。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形成的默契,是对彼此信念的绝对信任。
“走吧。”江临川轻声说道,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沈知意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法庭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临川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与法庭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江临川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混杂着的尘土味和汽车尾气味道。这种真实的感觉让他感到踏实。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等待宣判的过程或许漫长而煎熬,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真相已经大白,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走到法院门口的大广场时,江临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严的建筑。高耸的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象征着法律的威严与公正。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连帽卫衣的衣领,右手小指轻轻摩挲着银戒,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知意。
“接下来怎么办?”沈知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江临川微微一笑,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回家。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时间。”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旋转着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