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边缘的裂痕还在。江临川没动,银戒还对着光源。那道细线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了一角,露出后面半帧画面——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背影,站在监控台前。
沈知意立刻调出军用表的缓存记录。她把刚才那段黑白录像重新播放,放大到最大倍数。画面里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导线连在头上。镜头扫过右侧女孩的手腕,那块旧式机械表清晰可见,表面有细微划痕。
“这是我养母给我的。”她低声说,“她说是在医院门口捡到我时,就戴在我手上的。”
江临川收回戒指。他看向会议室门口。陈启明刚打完电话,正要开口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是周明远。
他站在长桌另一端,目光扫过全场。“听说这里有些误会,我来澄清一下。”
没人说话。空气变得很沉。
江临川盯着他右手。那只手握着保温杯,但没有拧开盖子。三年前沈知意说过,他每次紧张都会喝一口茶。现在杯盖纹丝未动。
“你最后一次见真正的周明远,是什么时候?”江临川突然问。
沈知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那个男人:“三年前任务简报室。他喝了口茶,说‘上善若水’。”
眼前这个人,从进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打开过杯子。
周明远笑了笑:“记忆会有偏差。人总会把片段拼成完整的图。”
江临川没接话。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点在系统验证界面上。“我们再走一遍准入证核验流程。这次需要生物密钥交叉比对。”
屏幕弹出新窗口:【请管理员录入指纹及脉搏特征】。
周明远点头,伸手按向识别区。就在他指尖接触面板的瞬间,江临川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内侧,银戒贴了上去。
金属触碰皮肤的一刻,传来轻微震动。
不是心跳。
是电机运转的声音。
江临川松手后退一步:“你不是他。”
全场哗然。
周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没变。但他抬起手,慢慢摘下左脸的皮肤。撕开的瞬间,底下露出金属基底和仿生肌束交织的结构。右耳后方有个按钮,他按了下去。
全息屏自动切换画面。
时间戳显示:二十年前,23:47。实验室地下通道。真正的周明远被两个人架着,头部流血,意识模糊。一道声音从阴影中传出:“用他的神经图谱做模板,造一个永远忠于我们的‘灰雀’。”
镜头拉近,那人转过脸——是许薇然的父亲。
画面继续播放。尸体被推进焚化炉,火焰吞没一切。最后定格在登记表上:【实验体编号K-094,状态:已销毁】。
会议室一片死寂。
沈知意站起来,军用表投射出警校毕业合影。她放大照片中的手部动作。“当年的周明远习惯左手扶眼镜。你是右手。”
“还有,”她指向对方右臂袖口,“真正的周明远右臂有一道缝合疤,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你的皮肤完整无缺。”
周明远——或者说,眼前的傀儡——低笑了一声。“你们查得真细。”
“为什么要保存我的准入证?”江临川问。
“因为那是命令。”傀儡说,“签发文件的人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而我要做的,就是等你出现,然后……阻止你。”
“谁让你这么做的?”
“她说……要把你们两个,一起带回光里。”
江临川瞳孔微缩。这句话,母亲在他小时候也说过。每次他问起父亲的事,她就会重复这一句。
没等他再问,傀儡的机械手指突然弹开,掌心露出一个微型模具。江临川一眼认出——那是婴儿脚印的硅胶复制品,编号A-094。
“这东西不该存在。”他声音压得很低,“出生医院的样本,从来没人见过。”
“可它一直在。”傀儡说,“就像我也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看清真相。”
话音落下,他身体猛地一震。面部电路开始爆裂,火花四溅。右臂抽搐几下,最终垂落,只剩残存电流在皮肤下闪烁。
安保人员冲进来时,那具躯体已经瘫倒在地。陈启明让人封锁现场,把残骸带去检测。
江临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脚印模型。它很小,冰凉,边缘有些磨损。他想起母亲曾翻出一张旧照片,指着上面襁褓里的自己说:“这是你第一天出院的样子。”
那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纪念。
现在他知道,那是实验开始的第一天。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B-094是我的编号。如果准入证是双人绑定凭证,那我和你……是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
江临川没回答。他把脚印模型放进衣袋,转身走向主控台。屏幕上还停着那段监控录像。他重新播放,逐帧查看。
两个孩子坐在设备前。男孩穿着蓝色病号服,女孩穿白色。他们的手上都贴着电极片。镜头扫过女孩手腕,那块机械表还在。
江临川放大时间码。录像拍摄时间为第一次火灾当晚23:17。
正是救护车把沈知意送出废墟的时间。
“他们没把她送去医院。”他说,“而是直接带进了实验室。”
沈知意呼吸一滞。她低头看自己的表,指针走得平稳。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块表从未换过电池。自从戴上那天起,它就一直在走。
“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这表就已经在了。”
“那就说明,”江临川看着她,“你不是后来被卷入的。你是计划的一部分,从最开始就在。”
陈启明走过来,脸色凝重。“档案科刚回消息。1998年的项目备案材料,大部分都被清空了。只找到一页残页,上面写着‘双子星轨’四个字,后面被烧毁。”
“够了。”江临川说,“我们现在知道三件事。第一,真正的周明远二十年前就死了;第二,现在的‘他’是许家制造的傀儡,用来控制审批链;第三,我和沈知意都是早期实验关联者,编号对应准入证上的A和B。”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陈启明问。
“找出剩下的证据。”江临川调出系统日志,“这个傀儡能运行这么多年,说明背后有持续供能的数据节点。只要找到它的同步源,就能定位许薇然的真实位置。”
沈知意立刻接入量子模块,开始追踪机械体的信号残留。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不断跳转路由路径。几分钟后,定位锁定了一个IP集群,位于城东废弃工业区。
“这里有伪装。”她说,“信号经过七层跳转,但原始发射源的波形特征匹配许氏集团早年使用的加密协议。”
江临川点头。他取下神经接口耳麦,重新戴上。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得进去一趟。”
“太危险。”陈启明拦住他,“你现在还是高危关联人,协会不能批准行动。”
“我不需要批准。”江临川说,“我只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知意站到他身边。“我也去。”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安保想拦,陈启明抬手制止了。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最终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电梯门打开,外面雨还没停。江临川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沈知意跟在他旁边,左手按着军用表。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突然问。
“零碎片段。”他说,“机器的声音,白色的房间,还有人喊我编号。”
“我也是。”她低声说,“我一直以为那些梦是幻想。现在看来,它们是真的。”
电梯下降过程中,江临川摸了摸衣袋里的脚印模型。它贴着布料,安静地躺在那里。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负二层。
车库里灯光昏暗,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江临川走向自己的车,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信息。
内容只有八个字:**别信她,她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