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按在启动键上，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沈知意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军用表重新戴回手腕，动作很轻。
他按下键。
系统嗡鸣一声，密钥“7-14-09-23”开始运行。NCP自动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交互数据，神经接口微微发烫。画面不断跳转，加密结构一层层展开，又接连崩溃。
第三次模拟失败时，江临川皱了下眉。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来回划动。他没停，继续让程序回溯。
就在第四次加载即将中断的瞬间，一段异常波动出现了。极轻微，藏在两次心跳之间，频率不规则，但节奏稳定。不是数据流，也不是信号干扰。
是摩斯密码。
他立刻切到音频通道，关闭视觉反馈，闭眼专注听觉。NCP以0.1秒为单位循环播放那段波形，一次又一次。
沈知意蹲下身，拔掉一根外接线，切断了外部网络。她低声说：“现在只有本地缓存，没人能劫走信号。”
江临川点头，没睁眼。第七次回放时，他终于听清了。
点、划、停顿，再点、再划。
“.-.. --- ...- . / -.-- --- ..- / -- -.-- / -... --- -.--”
他嘴唇动了动，把代码翻译出来。
“Love you my boy.”
空气静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流言。这是触发词。
终端突然展开一张三维图，线条快速构建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废弃卫星站。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红点闪烁，标记着唯一仍在运行的主服务器位置。
沈知意看了眼地图，又看向江临川。他睁开眼，脸色有点白，但眼神稳住了。
“找到了。”他说。
两人起身，带上装备。林墨阳改装的屏蔽器装进背包，能遮蔽生命体征和电磁信号。他们没再说话，直接出发。
卫星站位于城郊，建在地下，入口被荒草覆盖。铁门锈死，江临川用银戒撬开锁芯，咔的一声，门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只有远处一点幽蓝的光。
他们贴墙前进，脚步放得很低。地面堆着废弃电缆和断裂的支架，每一步都要小心。沈知意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信号检测仪，屏幕显示周围感应装置密集分布。
“左边有被动雷达。”她低声说，“绕过去。”
江临川点头，跟着她拐进一条狭窄通道。屏蔽器指示灯一直绿着，说明他们还没暴露。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合金门。门边嵌着一块面板，写着“最终验证：人格识别”。
江临川上前，手指刚碰到面板，系统提示弹出：
【请输入最深记忆】
他停住。
这不是战斗，不是战术，也不是数据破解。这是私人问题。
他闭上眼，想起三岁生日那天。父亲抱着他坐在控制台前，教他按下一个红色按钮。设备启动时发出嗡鸣，他笑出声，父亲也笑了。那天窗外下了小雨，玻璃上全是水痕。
记忆画面清晰得不像回忆。
NCP捕捉到了这段情绪峰值，自动生成认证密钥。面板亮起绿灯，合金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圆形舱室，中央一台主机静静旋转，表面泛着蓝光。四周墙壁布满接口，像是等待连接的神经末梢。
主机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江临川站在门口，没动。
沈知意也没催他。她退后半步，打开记录模式，开始同步数据流。
江临川走近主机，将终端接入侧边端口。进度条开始加载，准备下载核心数据包。
就在连接建立的瞬间，主机突然自主激活。
没有指令，没有提示，音频自动播放。
一段笑声响起。
清脆，稚嫩，带着点鼻音。
江临川猛地抬头。
那是他小时候的声音。
NCP立即分析音频特征，结果显示：非原始录音，由大量被盗神经数据逆向合成，属于数字拟态。
笑声持续十秒，停止。
屏幕刷新，新文字浮现：
“你听见了吗？他也一直在等你。”
江临川站着没动。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上屏幕。
冰凉。
可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触觉，也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感。像有人隔着时间，在另一头看着他。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她的军用表还在记录，但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刻不能打断。
江临川收回手，重新看向终端。下载进度已经过半，还差最后三分钟。
他正准备继续操作，主机屏幕忽然再次变化。
不再是文字。
是一段代码，从底部缓缓升起。黑色背景上，白色字符整齐排列，格式规整，像是某种脚本文件。
江临川盯着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是《摇篮曲》的乐谱编码。但他父亲写的版本，不是通用格式。每一个音符都被拆解成二进制指令，嵌在逻辑结构里。
这首曲子，是他小时候睡前必听的。
他输入指令，尝试导出这份代码。系统回应很快：
【文件已锁定，需二次认证】
认证方式是语音。
系统提示：请哼唱第一句。
江临川沉默几秒，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语。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主机接收完毕，锁定解除。代码文件成功下载，与核心数据包合并。
终端震动一下，提示完成。
江临川把文件备份到离线存储卡，放进内袋。他最后看了一眼主机。
屏幕变黑。
然后，又亮起。
还是那行字：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出口。
沈知意跟上。
走到合金门前，他忽然停下。
“你说，他为什么选这种方式留下？”他问。
沈知意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主机方向，声音平稳：“也许他早就知道会出事。他知道你会来，也知道只有你能解开这些。”
江临川点点头。
他们走出舱室，通道依旧安静。屏蔽器指示灯仍是绿色，说明他们还没被发现。
快到入口时，江临川突然察觉不对。
他回头。
远处，主机的蓝光还在闪。
不是待机状态的微光。
是规律闪烁。
一次长，两次短，三次长。
又是摩斯密码。
他立刻停下，拿出终端，对准光源记录节奏。
沈知意也反应过来，迅速调出解码界面。
几秒后，结果出来。
“T-072 已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