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出无人车时，天还没亮透。街道边的全息广告刚熄灭，路灯一格格暗下去。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停在六点五十三分。校园门口的闸机自动开启，他没停留，径直穿过林荫道。
咖啡馆在实验楼拐角，玻璃门半开。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穿深灰风衣，戴无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支金属录音笔。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录音笔往桌中央推了推。
江临川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他没脱卫衣兜帽，右手小指的银戒轻轻蹭过桌面。从进店那一刻起，NCP就开始运行。缓存流里调出昨晚的数据模型：语速波动、呼吸错位、关键词误导。三项指标全部设为实时监测。
“你来了。”记者D开口，声音平稳，“比约定时间早了七分钟。”
“路上没堵。”江临川说。
对方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但手腕抬到一半时有轻微抖动。NCP立刻标记异常——不是紧张，是肌肉预激活状态，像是准备触发某个远程装置。
江临川不动声色。他扫了眼录音笔，笔身细长，尾端刻着一圈纹路。那纹路他见过，在上一次追踪许氏集团信号源时出现过，属于加密设备的身份标识码。
“你说苏挽月的事是真的？”他问。
“我有她母亲的住院记录。”记者D放下杯子，“还有她被迫签署的技术转让协议。许薇然用医疗费做交换，让她顶替黑客攻击责任。这些资料，我可以交给你。”
江临川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个木马程序的启动密钥是什么。”
“是你父亲日记里的REV-01。”记者D回答得很快。
江临川盯着她的眼睛。这个答案没错，但问题在于——REV-01从来不是启动密钥。它是终止协议的触发码，只有参与过原始项目的人才知道。
能说对编号，说明对方掌握内部信息。可说错用途，暴露了她的知识来源是残缺的。
NCP继续运行，对比名片背面留言的笔迹格式。结果显示：与许氏集团三年前销毁的一批密信用纸完全一致，连边缘裁切角度都吻合。
记者D伸手去拿咖啡壶，动作突然放慢。她的肩膀微沉，重心前移，像是要倾身过来说什么。就在这一刻，NCP预载出接下来三秒的动作轨迹：她会故意打翻咖啡，泼向他胸口，制造混乱场面。
江临川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在桌面划过，银戒边缘留下一道浅痕。那是用父亲日记中的REV协议变体写成的逆向追踪符，只要后续技术组提取到，就能反向定位信号发射源。
咖啡洒在椅子上，没碰到他。
记者D的表情没变，反而笑了：“反应挺快。”
“习惯性躲麻烦。”江临川说。
她把空杯放回托盘，手指在录音笔侧面轻敲两下。笔尖红光一闪，进入待命状态。这不是普通录音设备，而是带信号发射功能的加密装置，可能连接着外部监听网络。
“江选手，”她忽然换了个语气，“网上有人说你接受了境外组织的资金支持，用来研发非法神经接口程序。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这句话一出，NCP立刻报警。关键词“境外资助”出现在昨晚分析的诱导话术库中，属于高危陷阱句式。一旦他说出否认或解释，音频就会被剪辑传播，变成“此地无银”的证据。
江临川没回答。他忽然抬起手，指向窗外高空。
“许薇然派来的无人机正在直播吧？”他说，“要给它个特写吗？”
记者D瞳孔缩了一下。
江临川已经掏出手机，打开林墨阳改装的信号捕捉程序。屏幕闪了几下，锁定一个非法IP地址，来源指向城东废弃数据中心。这是许氏集团常用的中转站。
他把手机对准窗外，调整角度，让镜头拍到自己举着设备的画面。然后按下录制键，同步上传一段加密视频到匿名节点。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实时传出去。”他说，“包括你领带夹上的倒计时。”
记者D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领带夹确实闪着红光，频率很慢，但确实在递减。那是微型干扰器的预备信号，不是炸弹，但能在神经接口附近制造强磁场，导致使用者短暂失能。
江临川刚才就注意到了。这种装置曾在青训营事故中出现过，受害者是被胁迫参赛的新人选手。
现在，他们想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
“你以为你能逃过所有监控？”记者D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用逃。”江临川说，“我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谁在背后操控。”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呈直线状，像是激光刻印。他记得在许薇然护卫队成员档案里见过类似标记，用于身份识别。
“告诉她，”他说，“下次别用死人当棋子。”
记者D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她没碰桌上的东西，直接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吧台时，她顺手摘下了挂在墙上的员工卡，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江临川没追。他低头看了眼桌面，那道由银戒刻下的符号还在。他拿出一张餐巾纸，轻轻盖住，防止被清洁人员擦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墨阳发来消息：“信号源已截获，IP正在解析。另外，那支录音笔的型号查到了——是许氏安保部专用款，去年报废了二十支。”
江临川回复：“其中一支给了‘记者D’。”
他起身离开咖啡馆。外面阳光已经铺满主道，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他沿着实验楼外墙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盲区的边缘。
右手小指的银戒还在微微发热。NCP仍在记录刚才的整段交互数据，包括语音频谱、动作延迟、设备响应时间。这些都会成为后续反击的弹药。
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咖啡馆的方向。玻璃门已经关上，里面没人。
但他知道，这场局还没结束。
许薇然不会只派一个人来。这张名片、这条线索、这个伪装者，都是试探。她在等他慌乱，等他反驳，等他做出任何不符合“公众英雄”形象的举动。
但他没有。
他反而把直播反向打了回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消息来自沈知意：“收到你上传的视频。IP地址有问题，跳转了四次，最后一次停在教育局内网。”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
教育局？
他想起陈启明说过的话。联赛监管权最近正在移交校方，部分审批流程已经提前启动。如果许薇然的触手伸进了教育系统，那下一步就是封锁他的参赛资格。
他握紧手机，朝行政楼走去。
阳光照在卫衣兜帽上，映出一道浅影。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回头再看咖啡馆。
他知道，有人正在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