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3%。
江临川的手指还按在操作台侧端口上，银戒与金属接触的地方有细微震动。场馆灯光恢复了，但大屏幕依旧黑着，只有控制台几盏指示灯亮起，红绿交替闪烁。他没动，也没抬头看观众席。刚才那一幕太安静了，掌声、喊声都像被什么吸走了，只剩下一种压抑的沉默在蔓延。
手机先响的。
不是来电，是推送。一条热搜词条弹出来：#零作弊实锤#。紧跟着第二条：#江临川父亲实验室曝光#。第三条直接上了热榜第一：#NCP是非法神经实验产物#。
他点开链接。
一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在眼前。老旧的实验室门牌，编号07，玻璃窗上有裂痕。照片下面配文写着：“这就是‘零’能力来源，十年前违规人体实验现场。”评论区已经炸了，几千条留言刷屏，全是质疑和辱骂。
他又打开另一个平台。
同样的图，不同的账号在发。有的说“知情网友爆料”，有的打着“还原真相”标签，还有媒体号开始转载片段，标题写得耸动：“电竞天才背后的黑暗实验”。
这些账号头像各不相同，发言时间却几乎一致。发布时间集中在过去九十分钟内，间隔不超过五秒。内容高度雷同，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这不是普通传播。
是脚本矩阵在推流。
江临川把手机反扣在台面，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银戒。他知道许薇然喜欢用这种手段。信息战比正面打更狠，它不杀人，但能毁掉一个人的所有信任基础。
他重新接入本地神经通道，NCP残片还在运行，虽然强度降到了最低。他调出赛事舆情监控子系统的隐藏接口——这是他在前三场比赛里悄悄留下的后门。系统响应慢了一拍，但最终打开了日志流。
社交平台API数据开始回滚。
关键词锁定：“NCP”“实验室”“作弊”。时间范围：最近120分钟。NCP启动预载模式，以0.1秒为单位拆解每个账号的行为轨迹。
屏幕上逐渐生成一张动态图谱。
成千上万的节点向外扩散，像一张不断拉伸的网。所有路径最终指向同一个IP集群，位于城市东区的数据中心，注册公司名称是“星链科技”。江临川查过这个公司，表面做云计算服务，实际是许氏集团旗下的空壳子公司，专门用于隐藏网络资产。
蛛网成型了。
源头清晰。
他盯着那串地址看了三秒，手指移到键盘上，准备记录证据。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消息提示音。不止是他，整个场馆的电子设备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新消息铺天盖地。
一段视频开始疯传。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中央，背影模糊，但桌上摆着一台标有“NCP原型机”的设备。旁白声音低沉：“这就是当年被封禁的技术，现在它回来了。”
江临川认得那个房间布局。
那是他父亲最后工作的地方。
可这段视频他从没见过。拍摄角度、光线、设备摆放位置都有问题。明显是伪造的。
但他知道，没人会在意真假。情绪一旦起来，事实就不重要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急躁，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状态。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也不能立刻公开这些数据。许薇然设这个局，就是为了逼他跳出来反驳。只要他一发声，对方就能反咬一口，说他是黑客篡改证据，甚至指控他攻击公共信息系统。
必须找到更高维度的支点。
他将银戒完全贴合主控屏表面，输入一串数字组合。这不是密码，是一组生物脉冲编码，来自他父亲日记里的私钥序列。只有一次机会，输错就会触发自毁协议。
屏幕闪了一下，变黑。
接着出现一段音频波形图，分辨率很低，带着明显的底噪。几秒钟后，一个男声响起，语速平稳，却透着疲惫：
“如果有人用NCP做恶，毁掉它。但如果它被用来守护……请继续前行。”
声音只持续了七秒，说完后自动清除数据块。江临川没说话，只是把这段录音完整捕获，并通过NCP生成带有时间戳的加密凭证。他知道这不只是遗言，更是当年项目组留下的伦理授权书。证明这项技术本身无罪，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目的。
有了这个，他就不再是被动解释的人。
他是继承者。
他可以反击。
他打开终端，新建一个压缩包，把IP溯源图谱、账号行为分析、视频伪造证据全部打包进去。加密等级设为最高，传输方式选择匿名上传。目标地址是国安局对外公布的举报通道——一个公开接口，普通人也能使用，但真正能进内网审核的极少。
他记得沈知意提过一次，有个特殊握手协议可以让信息优先被识别。他输入那段代码，确认发送。
进度条走完。
文件已上传。
系统显示“接收成功”，没有追问来源，也没有弹出验证窗口。他知道，那份资料已经到了可信的人手里。
他摘下耳麦，轻轻合上控制台盖板。
场馆里还是静的。观众基本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设备。安保队也没再过来，像是接到了新的指令。电子钟依然停在00:00，像是时间也被刚才那场数据冲击冻结了。
江临川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他知道这场舆论不会马上平息。热搜还会发酵，媒体会继续炒作，粉丝会分裂，对手会趁机施压。但他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从防御转为主动布控。
许薇然以为用谣言就能压死他。
但她忘了，真正的信息战，从来不是谁喊得响，而是谁能掌握底层逻辑。
他摸了摸右手小指的银戒。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但NCP仍在后台循环运行，保持着低功耗待命状态。它不像以前那样被动触发，现在更像是随时准备响应指令的武器系统。
他拿起手机，翻到联赛官网页面。
重赛申请通道还开着。
申请条件写着：需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比赛存在外部干扰或系统异常。
他已经有了。
IP溯源、伪造视频分析、父亲遗言的时间戳凭证，再加上国安系统的接收回执——足够构成完整证据链。
他点开申请表单，开始填写基本信息。
姓名：江临川
参赛编号：LN-0917
申请事由：请求对第十二轮公开赛进行重赛评估，理由为比赛期间遭遇系统级舆论操控及潜在人身威胁……
填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私信弹出来，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上传了证据？”
江临川停下手指。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然后快速调取发送记录。刚才的上传过程确实完成了，服务器返回码正常。但就在他准备核对加密签名时，主控屏忽然闪了一下。
一道红色警告浮现在角落：
【检测到远程链路回溯】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行字。
不是系统故障提示，也不是常规警报。
是追踪反馈。
有人正在逆向追查那份举报文件的源头。
而且已经接近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