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进赛场的时候,场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屏幕滚动播放着选手信息,他的名字后面标注着“临时许可参赛”,字体比别人小一圈。
他没看观众席,径直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黑色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神经耳麦线。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蹭过控制台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裁判在高台上宣布比赛规则,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江临川戴上耳麦,指尖在启动键上停顿了半秒。
他知道这一局不能输。
倒计时开始,全息战场展开。他操控的角色出现在地图西北角,周围是空旷的荒原。对手是从职业联赛淘汰下来的老牌高手,擅长预判走位,三年前拿过公开赛冠军。
江临川没有急着移动。他在等数据流稳定,等NCP完成初始化同步。0.1秒后,视网膜上浮现出一条淡蓝色路径——那是他昨天训练时用过的突进路线。
他抬手输入指令,角色瞬间前冲。
瞬影斩启动。
技能释放的瞬间,主控系统的警报灯突然亮起。红色警示条从屏幕底部弹出:“检测到未注册行为预载协议,存在异常操作风险。”
全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果然是作弊!”
大屏幕画面切换。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他深夜进入实验室的身影,门禁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旁边打出一行字:【涉嫌非法接入核心数据库】
这不是公开资料。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没动。他知道这段视频被剪辑过——真正的出入记录应该有三次,但这里只放了最后一次。而且角度刻意避开了安保日志的自动抓拍区。
有人在引导舆论。
他转头看向裁判席。陈启明坐在中间位置,手里握着通讯器,脸色沉得像压了层灰。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快速敲击终端,似乎准备切断他的神经连接。
江临川先一步动手。
他猛地扯下耳麦,动作干脆利落。系统强制断连的提示还没跳出,他已经将右手贴向控制台侧端口。银戒与金属接触的刹那,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全场灯光骤暗。
下一秒,幽蓝色的全息投影从地面升起,迅速蔓延至整个穹顶。密密麻麻的数据字符在空中流转,组成一本虚拟日记的封面。标题清晰可见:【神经缓存协议·内部日志】。
没人说话。
观众席上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后排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接收器,红光闪了三下,然后熄灭。他慢慢往后退,想混进通道人群。
江临川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头顶的数据流。
他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父亲留下的东西一旦公开,就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目标。但他更清楚,如果继续按他们的规则打下去,自己永远只能被动解释。
现在不一样了。
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
陈启明站起来,手还按在通讯器上。他张了张嘴,最终没下令关闭投影。场馆内的安保人员也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控制局面。
就在这时,江临川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消息跳出来,来源未知。只有八个字:【你不是第一个使用者】。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NCP残片在他神经深处轻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刚才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已经走到出口附近,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加快。
江临川记住了他的背影。
投影还在运行,数据一页页翻动。有些内容被加密了,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解锁。但仅凭已展示的部分,足够说明NCP并非外挂程序,而是十年前某个项目的技术延续。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
“这真的是他爸写的?”
“要是真有这个项目,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们看第三页的时间戳,2014年7月13号——那天正好是许氏集团对外宣布终止神经研究的日子。”
江临川听见这些话,但没回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终端右下角的一个小窗口上。那里有一条隐藏进程正在尝试反向追踪消息来源,进度条缓慢推进。
突然,终端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追踪成功。
IP地址定位在场馆东侧二层包厢,设备型号显示为许氏定制款便携终端。持有人未登记入场信息。
江临川抬脚往那边走。
两名安保立刻拦住去路。
“选手不得擅自离位。”其中一人说。
江临川看着他们,“你们刚才看到大屏幕播的视频了吗?”
“这是内部调查事项,你无权介入。”
“那你们知道视频里的门禁系统早就停用了?”他声音不高,“真正的出入记录都走生物认证,而我的权限是在三年前才被激活的。谁能在不惊动安保的情况下调取历史影像?”
两人对视一眼,没让开。
江临川没再说话,转身回到操作台。他重新插上耳麦,但没有接通系统。而是手动开启了本地回放模式,把刚才那段监控视频拖进分析界面。
放大,逐帧查看。
在第十七秒的画面角落,他发现了问题——走廊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本该是绿色,但在视频里变成了蓝色。这种色差只会在特定型号的录像压缩算法中出现。
许氏技术部独有的编码格式。
他截下这一帧,发给了后台监管账户。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启明亲自走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他站在三米外问。
江临川抬头,“有人在现场散播虚假证据,还试图用系统漏洞陷害我。我只是在自证。”
“可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违反赛事条例。”陈启明语气严肃,“断连、强行上传数据、干扰公共显示系统——任何一条都能让你被永久除名。”
“那你现在就把我除名?”江临川站起身,“还是等他们把下一个‘证据’放出来,再一起算?”
陈启明没回答。
场馆上方的投影仍在运转,蓝色字符缓缓流动。观众席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低声讨论。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回走了几步,站在柱子后面观察场内动静。
江临川盯着他。
NCP残片自动标记了那人的神经信号频率——异常波动值超出正常范围百分之六十二。这是紧张或兴奋时才会出现的数据特征。
他伸手摸向控制台下方的备用接口。
只要再给他十秒钟,就能顺着无线信号反向植入追踪代码。到时候不仅能锁定设备,还能查到背后的操作者。
安保再次靠近。
“请立即停止所有操作。”为首的那人伸手要按终端电源。
江临川比他快半步。
手指一划,程序启动。追踪代码无声释放。
下一秒,对方的手按下了强制断电键。
屏幕黑了。
投影消失。
整个赛场陷入短暂的黑暗。
等应急灯亮起时,江临川仍站在原地,手还悬在控制台上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住东侧包厢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鞋印,鞋底花纹呈波浪状,是许氏高层专用防滑设计。
陈启明走上前,声音低沉:“比赛暂停。你需要接受进一步审查。”
江临川没动。
他感觉到NCP残片在神经末梢轻轻跳动,像是收到了回应。一条微弱的数据反馈从远处传来,只有两个字:【已同步】。
他知道,那个逃走的人,已经被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