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嗡鸣还在持续。
江临川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一闪一灭。他躺在地上，右手还插在终端接口里，银戒卡在槽口没拔出来。左手撑地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沈知意靠在墙边，左臂有烧伤痕迹，正用军表连接一台残损设备。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半行代码就卡住。
“还能动吗？”她问。
江临川没回答，先检查神经接口状态。NCP缓存进度停在67%，正在缓慢回升。刚才爆炸那一瞬，系统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把最后一段操作路径封存了。
他慢慢抽出右手，银戒带出一缕焦黑的线路。终端外壳裂开，但核心模块还在运转。
“主控台毁了大半。”沈知意说，“但有一块存储单元没完全烧毁。”
她抬手指了指角落。
一块方形芯片嵌在机箱夹层里，表面发黑，边缘有熔痕，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江临川爬过去，用戒指刮掉表面碳化层。芯片露出编号：C3-BK09。
是他之前在日志里看到的那个中转模块。
“数据还在。”他说。
沈知意挪过来，递上一个读取器。她的手有点抖，可能是伤影响了动作精度。
江临川接过，把芯片接入终端。屏幕重新亮起，加载条缓慢推进。几秒后，弹出加密提示。
“需要双重认证。”他说。
沈知意把手腕军表贴上去。一道光扫过，密码层级下降两层。剩下最后一道锁。
江临川摘下银戒，再次插入。
系统震动了一下，解锁成功。
屏幕跳转。
是一张全息订单截图。
【商品】：定制型神经毒素
【剂量】：可瘫痪万人级场馆意识连接系统
【交付方式】：物理运输+远程激活
【买方ID】：毒蜘蛛巢
【状态】：已完成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针对决赛现场的攻击。
是更大规模的布局。
“这个剂量不对。”他说，“我们场馆最多容纳三千人，根本用不上万人级毒素。”
沈知意点头：“有人想让我们以为目标是这里。其实另有计划。”
她调出交易图谱，画面展开成网状结构。资金从七个不同账户汇入，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流向一个匿名节点。
“伪装得很深。”她说，“每一层都用了空壳公司和离岸银行。”
江临川放大其中一个跳转节点。
发现资金流失时，短暂触发了一个隐藏协议。图标是个扭曲的蜘蛛图案。
“这是暗网标记。”他说，“只有长期做黑市交易的人才会用。”
沈知意输入一串指令，剥离外层伪装。图谱重新排列，显现出真实路径。
所有分支最终指向同一个IP归属地——境外数据中心，注册信息为空。
“收钱的是‘毒蜘蛛巢’。”她说，“但下单的人不在那里。”
江临川闭眼，启动NCP预载功能。
他让系统回放刚才读取数据的过程，逐帧分析每个文件打开的瞬间。
第三十七帧，有个异常波动。
某个加密包在被扫描时，自动触发了一次内部响应。
不是被动存储。
是活数据。
他重新定位那个文件，强制解压。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界面。
是文档。
标题写着：《NC-07补充实验记录》。
江临川心跳加快。
这是父亲的名字缩写。
他点开第一页。
全是公式和分子结构图。有些看不懂，有些似曾相识。
当他滑动到中间部分，手指突然停住。
一幅毒素结构式出现在页面中央。
和许薇然买的那种神经毒素，完全一样。
“这不可能。”他低声说。
沈知意凑近看。
“你父亲研究的东西，和现在这场袭击有关？”
江临川没说话。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在书房写笔记。有一次他偷偷翻过，纸上有类似的图形，但当时不懂是什么。
现在看来，那些不是随意涂画。
是设计图。
他继续往下翻。
文档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体电子签名。
时间戳显示：十年前，23:59。
正是实验室火灾当晚。
也是父亲死亡的时间。
“他在最后一刻上传了这些。”江临川说，“不是事故。是有人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掩盖数据来源。”
沈知意看着屏幕：“所以许薇然拿到的毒素配方，其实来自你父亲的研究成果？”
“不止是配方。”江临川摇头，“她连使用方式都照搬了文档里的说明。”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如果这份资料早就存在，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被利用？
除非……有人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他出现在赛场。
“他们不是冲着比赛来的。”他说，“是冲着我来的。”
沈知意沉默几秒：“你是诱饵，也是目标。”
江临川盯着那行时间戳。
父亲死前最后一分钟，还在工作。
他在留下线索。
还是在警告？
NCP忽然震动。
视网膜浮现一段虚假路径——显示他正准备关闭终端，实际他根本没有操作。
“有问题。”他说，“系统被远程干扰了。”
沈知意立刻断开无线连接：“有人在诱导你做出错误判断。”
江临川摘下神经接口耳麦，静置五秒，再重新接入。
NCP重置完成，虚假预载消失。
“刚才那条路径，是模仿我的操作习惯生成的。”他说，“对方拿到了我的行为数据。”
“什么时候的事？”
“从训练室开始。”他回想，“每一次对战记录，每一场模拟推演，都被悄悄复制了。”
沈知意调出后台日志。
果然，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多个隐蔽进程在同步他的操作轨迹。伪装成常规数据备份，实则完整采集了他的决策模式。
“他们在造另一个你。”她说。
江临川握紧银戒。
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替代他。
只要集齐全部行为数据，就能生成一个完全模仿他思维节奏的AI代理。到时候，哪怕他本人退出比赛，系统也会认为“江临川”仍在运行。
真正的攻击，从来不在场外。
而在系统内部。
“C3模块为什么走备用线路？”他突然问。
沈知意查了一下：“因为主通道会记录完整访问日志。走C3可以绕过审计。”
“但它留下了物理痕迹。”江临川说，“说明对方不在乎被发现路径，只在乎传输效率。”
“目的不是隐藏身份。”沈知意接道，“是确保数据准时送达。”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上的订单。
交付方式写着：物理运输+远程激活。
“毒素已经送进来了。”江临川说，“就在某件设备里。”
沈知意快速检索近期入场物资清单。
电源模块、散热机组、备用服务器……
一条记录引起注意。
【物品】：新型神经稳定器
【用途】：优化选手脑波同步率
【供应商】：未登记第三方技术支援组
【进场时间】：三小时前
“我们没申请这个设备。”她说。
江临川打开U盘里的发射器状态页。
倒计时条件仍是：决赛开始后30秒。
但如果真正目标不是场馆，而是更广的网络系统呢？
他调出城市神经连接基站分布图。
发现所有信号枢纽，都在以赛场为中心的辐射范围内。
一旦毒素激活，不仅会影响选手，还会通过他们的终端反向入侵城市主干网。
“这不是恐怖袭击。”他说，“是病毒投放。”
沈知意脸色变了。
“他们要用三千个连接点，制造一场分布式感染。”
江临川重新接入残存数据库。
这次直接搜索“发射器物理位置”。
系统回应：无结果。
但他注意到，查询请求被自动转发到了一个子目录。
路径名为：【NT_Emitter_Backup_Location】。
他点进去。
一张建筑平面图弹出。
标记点不在主控室，也不在赛场。
而在地下二层的旧配电房。
那是十年前就被废弃的区域。
没人会去那里检查设备。
“找到了。”他说。
沈知意立即起身，却被电流余波绊了一下。她扶住墙面，左臂伤口渗出血丝。
“你不能去。”江临川说，“伤会影响反应速度。”
“那你一个人去？”她反问。
“我不用跑。”他说，“我有预载。”
他戴上耳麦，启动NCP。
设定目标：抵达配电房，定位发射器，切断电源。
第一次模拟开始。
0.1秒后，画面显示他刚进入走廊，就被埋伏的机械臂抓住。
失败。
第二次。
他在拐角处遭遇红外陷阱，触发警报。
失败。
第三次。
他避开正面通道，从通风管潜入，成功接近目标，但在拆解装置时，发现内部有自毁机制。
只要断电，就会释放毒素。
必须找到控制核心，手动终止协议。
江临川睁开眼。
“我知道怎么走了。”
他站起身，把终端塞进卫衣内侧口袋。
沈知意看着他：“你会死在路上。”
“不会。”他说，“我已经试过三次。”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稳。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如果这真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江临川停下。
没有回头。
“如果它能救人，我就用它。”
“如果它只会害人呢？”
他抬起右手，银戒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那就毁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