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亮着，江临川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数据包已经截断，中继器被封存在金属盒里，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林墨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嘴里嚼着能量棒，包装纸被捏得哗哗响。“你真觉得有人在抄你的操作？”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团，直接扔向角落的垃圾桶，偏了一点，没进。
“不是抄。”江临川收回视线，“是录。”
“录？”林墨阳转过头，“你是说有人专门记你打比赛的动作？那有啥用？每个人习惯不一样，照搬也不一定能赢。”
江临川没说话。他调出便携终端上的缓存池界面，蓝色进度条停在12%的位置，下面一行小字还在跳动：【行为路径预载中】。这是NCP的底层反馈，只有他能看见。过去七场青训营对抗赛，他的每一次走位、技能释放、视角切换都被完整记录下来，并且在赛后三秒内触发一次微弱的数据外泄。
时间太准了，不可能是巧合。
“你看这个。”他把屏幕转向林墨阳，调出一场对战回放。画面里他的角色在狭窄通道中突进，先是一个假动作骗出对方技能，接着侧身闪避，反手一套连招收尾。
“这波我看过五遍了，教科书级别。”林墨阳靠过来，“但你到底想让我看啥？”
江临川暂停画面，放大操作日志。每一帧输入都标有时间戳。他在三个关键节点打了标记，然后开启对比模式。另一条数据流浮现出来，几乎和原操作重合，但延迟了0.1秒。
“这不是人反应出来的。”他说，“是程序复刻。”
林墨阳皱眉：“你是说……有人拿你当模板，在训练AI？”
“或者更早就在等这个模板出现。”
他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父亲留下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NC-07编号的防御协议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而今天早上，这个编号就出现在了“零”的战绩页面右下角。没人该知道那串代码的意义，除非他们也接触过那个项目。
林墨阳抓了抓头发：“所以你现在是怀疑，青训营里有内鬼？可这里是封闭网络，所有设备都要登记才能接入。谁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数据？”
江临川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林墨阳的背包带松了，一个红色U盘从夹层滑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顺手塞回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但江临川看到了徽章图案——许氏集团的技术标识，银色齿轮环绕毒蛇图腾。
他没动声色。只是低头打开自己的改装终端，启动信号扫描模块。U盘外壳有轻微电磁残留，频率与昨夜连接主控台备份端口的设备一致。不是偶然接入，而是有目的传输。
“最近别随便插外来设备。”他开口，语气平常。
林墨阳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这U盘是我修服务器时别人给的，说是驱动包。”
“那就格式化再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林墨阳笑了一声，“以前你还让我直接拷系统镜像呢。”
江临川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林墨阳座位后方，借着整理线缆的机会，把一枚微型诱饵芯片贴在了主机接口内侧。这东西外形和普通USB扩展头一样，内部却能模拟操作流，一旦被读取就会反向追踪源地址。
做完这些，他回到位置，重新接入训练系统。全息屏自动加载今日战绩排行，一片蓝光闪过，画面突然卡住。
“系统抽风？”林墨阳抬头。
屏幕上，“零”的名字高居榜首，七连胜记录被加粗显示。紧接着，一段剪辑视频开始播放，正是江临川最近七场比赛的高光集锦。每一个击杀、每一次逃生都被精准剪辑，配上慢动作回放。
最诡异的是右下角浮现出的一行小字：
【模式采集完成度：68%】
林墨阳猛地站起来：“谁开的这玩意？这不是官方推送内容！”
江临川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权限面板快速滑动。他尝试切断该区域供电，但系统响应延迟了两秒。就在电源关闭的瞬间，NCP的毫秒级回溯被触发。
视网膜上闪过一段倒放影像。
三分钟前，训练室B区空座旁站着一个人，身穿运维制服，背对着摄像头。那人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中继器，塞进座椅下方的缝隙。完成动作后站起，右手抬起调整耳机，袖口露出半截黑色机械手套。
影像到这里中断。
江临川闭眼，将画面刻进记忆。手套材质特殊，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是为了增强握力设计的强化层。这种装备不在标准运维配置清单里。
他走回座位，打开金属盒，把中继器拿出来。外壳上有烧灼痕迹，应该是断电时自毁程序启动未遂。他用探针接入数据端口，十秒后提取出一段加密包。
解码结果显示：目标IP指向城东数据中心的一个中转站，注册单位是许氏集团旗下的外包公司。
和昨晚追踪到的地址一致。
林墨阳站在他身后，声音压低：“你查到了什么？”
江临川合上盒子：“他们在复制我。”
“复制你？”林墨阳瞪眼，“你是说有人想用你的打法去打比赛？可就算抄得一模一样，神经反馈延迟不一样，节奏也会乱。”
“不是为了打比赛。”江临川盯着那行小字，“是为了让系统学会‘江临川’。”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墨阳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的那个NCP，是不是也会记录你的操作？如果被人拿到数据，会不会……”
话没说完，江临川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新提示跳出：
【NC-07协议段同步更新】
【记忆缓存池加载进度：13%】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
这个进度条不是他自己触发的。也没有任何外部授权记录。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操作路径一点点爬进来。
林墨阳看着他脸色变了：“怎么了？”
江临川没回答。他迅速断开所有网络连接，将终端切换至离线模式。可即便如此，缓存池的进度仍在缓慢上升，每过十秒增加0.1%。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读取NCP的运行状态。
“你有没有发现，”他忽然开口，“最近训练室的运维人员换了一批？”
“好像是。”林墨阳回想，“上周老张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现在这几个脸生，但工牌都是真的。”
“工牌能伪造。”江临川把中继器重新封进盒子，“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不需要高级权限就能拿到数据。只要我能操作，他们就能记录。”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还是上报？”
“上报没用。”江临川摇头，“没有实锤，只会引来更多监视。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NCP的存在。”
林墨阳沉默几秒，忽然拍了下桌子：“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啊！要是他们真把你数据搞走了，回头整出个‘AI江临川’上赛场，你岂不是要被自己干翻？”
江临川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看看，真人和复制品，到底差在哪。”
他说完，重新打开训练系统，选择进入自由对抗模式。匹配进度刚走完，对手ID立刻弹出：【影鼠-7】。
普通选手不会用这种编号命名。这是测试账号的格式。
江临川戴上神经接口耳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战斗开始。
第一局，对方开局就压着他打。走位精准，技能衔接流畅，甚至预判了他的闪现时机。如果不是NCP在关键时刻触发回溯，他差点就被一套带走。
第二局，他换了战术，故意暴露习惯性路线。对方果然跟进，在拐角处埋伏。但他提前一秒调整视角，反手一枪爆头。
第三局，他不再隐藏操作细节，反而把标志性连招反复使用。他知道，对方在学，也在记。
每打完一局，他都能感觉到NCP的预载速度变快了一点。那些被复制的操作，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反馈回来，成为他优化自身的养料。
七局打完，战绩七比零。
他摘下耳麦，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行字：
【模式采集完成度：71%】
江临川冷笑一声。
这时，林墨阳指着监控屏：“你看B区那个座位，刚才有人坐过。”
画面回放显示，十分钟前，一名运维人员蹲在那张椅子旁，停留约二十秒后离开。虽然戴着帽子，但右手抬起时，袖口露出了同样的黑色机械手套。
江临川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金属盒。
他知道对方还会再来。
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胜利。
是完整复制一个江临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