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按在终端上，进度条停在63%。耳麦里的震动突然中断，数据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所有浮窗瞬间消失。
他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全息战场的蓝色光纹，而是押送车后舱的金属内壁。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转为红色。警报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左手还贴在军用表上，眉头皱着。她看了眼腕表屏幕，低声说：“系统断连了。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
江临川没说话，把神经接口摘下来，放进防护盒。他右手的小指动了动，银戒还在那里，表面有点发烫。
他刚想收手，车前舱传来一声笑。
很轻，但听得清楚。
“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还戴着那东西，大概会失望吧。”
是许薇然的声音。
江临川的手指顿住。
她被铐在前排座椅上，双手锁在特制拘束器里，脖子上还套着信号抑制环。但她脸上没有狼狈，反而带着一点笑意，目光透过隔板的小窗盯着他。
“你知道那枚戒指能做什么吗？”她说，“还是说，你一直以为它只是个遗物？”
江临川没回应。他低头看着银戒，拇指缓缓擦过内圈。那里有一道细痕，平时几乎看不见。现在那道痕迹微微发亮，像是有电流在下面流动。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理她。她在试探。”
江临川点头，但手指已经攥紧了银戒。
就在这一秒，戒指震了一下。
一道蓝光从内侧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小片投影。画面晃动几下，稳定下来。
是监控录像。
时间戳显示：1999年12月24日，23:17。
地点是实验室内部，角落有个控制台。一个男人背对镜头站着，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枚戒指。他把戒指插进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接口，动作很稳。
然后他转身，看了眼摄像头。
是江临川的父亲。
投影只有七秒，到此结束。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知意立刻拿出便携终端，调取车载数据库比对时间戳。她输入几个指令，屏幕跳出一条记录：“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立项时间为2002年，负责人：江振宇。
“不对。”她抬头看向江临川，“这段录像比官方记录早了三年。而且那个接口……不是普通认证端口，是早期神经同步装置的原型。”
江临川盯着投影消失的地方，没动。
许薇然又笑了，这次声音更低：“你爸死的那天，项目进度是99%。”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启明一掌拍在控制面板上。所有录音设备自动关闭，车内通讯频道强制静音。
“够了。”他转头看许薇然，语气很冷，“你没有资格提他。”
许薇然没生气，反而歪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们都在等一个答案，对吧？可答案早就写好了，只是没人敢看。”
江临川终于开口：“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失控？”
“我是为了让你清醒。”她直视着他，“你以为你是偶然被选中的？NCP为什么会认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戴上耳麦就能激活预载？因为你爸留下的不只是程序——他还留下了钥匙。”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
“而你一直把它戴在手上。”
江临川的手指收紧，银戒边缘硌得皮肤有点疼。他没有摘下来，也没有反驳。他知道她在挑拨，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刚才那段投影是真实的。数据库不会伪造时间戳，也不会凭空生成一段二十年前的监控。
沈知意把手放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保持冷静”。
她低声说：“戒指刚才对外发出了信号。虽然被系统拦截了，但频率和NCP启动时的初始波段一致。”
江临川眼神一闪。
也就是说，银戒不只是存储介质，它还能触发某种响应。
他正要说话，车厢警报突然升级。红灯快速闪烁，车载屏幕弹出警告框：
【国安主网遭受高强度DDoS攻击】
【攻击源：境外暗网交易所】
【当前防御等级：离线模式】
陈启明立即按下通讯键，接通前方指挥中心。“这里是押送车队，遭遇网络冲击，请求确认其他单位状态。”
对方回应很快：“不止你们。全国十三个节点同时遭袭，攻击模式高度协同。初步判断是黑市势力反扑，目标可能是干扰行动部署。”
沈知意迅速调出攻击数据包样本，放大流量特征。她发现每次攻击波峰出现时，银戒都会轻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它被标记了。”她看向江临川，“有人知道这枚戒指能激活关键路径，所以想逼你使用它。”
江临川把银戒从手指上取下来，放进防磁袋。袋子封口的一刻，戒指的温度开始下降。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父亲将戒指插入服务器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不是一个纪念动作，而是一个认证流程。就像现在的神经接口一样，需要物理载体配合才能启动系统。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没人知道？
为什么连陈启明听到“99%”这个数字时，脸色都变了？
他睁开眼，看到陈启明正站在隔板前，盯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启明说，“但有些事不是现在能说的。”
“那就以后再说。”江临川站起身，“我现在只需要知道，那段录像能不能恢复完整？”
“不能。”陈启明摇头，“车载系统只能读取已解密的部分。原始日志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国安档案库最深层，需要双人授权才能调阅。我有权限，但必须上报审批流程。”
江临川沉默几秒，点头：“安排对接。我要看全部记录。”
陈启明看了他一会儿，没反对，只说：“等这次攻击平息。”
就在这时，沈知意突然抬头：“攻击停止了。”
屏幕上，红色警告正在消退。所有异常流量归零，系统恢复基础联网功能。
但她的终端还停留在最后一个数据包分析界面。她放大其中一段加密信息，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代码片段——格式与NCP底层协议相似。
“这不是普通的DDoS。”她声音变紧，“他们在扫描，想找什么。”
江临川走过去看屏幕。
那个代码片段的起始标识，和银戒刚才发出的信号波形完全吻合。
“他们不是在攻击系统。”他说，“是在找钥匙。”
许薇然在前舱轻声说：“可惜啊，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密钥从来不在数据库里。”
陈启明猛地转身，下令切断车内所有联网终端，只保留定位和紧急通讯。
“从现在开始，任何未授权的数据交互都禁止执行。”他看向江临川，“包括你手里的东西。”
江临川没争辩，把防磁袋收进口袋。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右手无意识地转了下手里的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直改不掉。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
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刚才的攻击似乎没有造成太大影响，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来往。
但在江临川眼里，一切都变了。
那枚戒指不是遗物，是工具。父亲不是意外身亡，而是死在项目完成前的最后一刻。而许薇然知道的，远比她说出来的多。
他摸了下口袋里的防磁袋，感觉到里面还有余温。
沈知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看。”
她把终端屏幕转向他。
刚才那段攻击数据包，在系统重启后自动上传到了备份服务器。而在清理冗余信息时，系统识别出一个隐藏层——里面有一串时间戳，指向一份从未登记过的日志文件。
文件名是：Project_NCP_Final_Log_。
创建时间：1999年12月25日00:03。
正是父亲死亡当天的凌晨。
江临川盯着那个文件名，手指慢慢握紧。
沈知意说：“我们可以申请调阅。”
他点头，声音很轻：“尽快。”
陈启明站在车门边，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保温杯盖拧紧了，发出一声轻响。
许薇然靠在座椅上，嘴角又扬起一点。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