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近,江临川还站在主控台前。他的腿有点发麻,手贴在终端边上没动。沈知意一直抓着他的手臂,她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但不能倒下。
全息战场的灯变绿了,系统也不响了。空气里的压力好像小了一些,可没人放松。
江临川刚想说“我们走”,头顶突然传来震动。
一道蓝灰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场地中间。地面的数据流被推开,出现一个临时入口。三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穿着战术装甲,肩章上有环形标志——国际刑警,网络犯罪特别行动组。
他们没穿制服,也没亮证件,动作很快。其中一人走向被锁链绑住的许薇然,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盒子,表面有流动的符文。那是全息囚车,能切断所有信号。
许薇然被数据链穿过四肢,浮在半空。她的红衣服已经暗了,但眼神还是狠的。看到来人,她冷笑一声。
“终于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们要等我死了才来。”
没人理她。特勤人员启动囚车,四条锁链收紧,把她往盒子里拉。她的身体开始变成像素点,慢慢消失。
就在最后一秒,她忽然转头,盯着江临川。
全场通讯突然静音,监听系统全部失效。一条加密频道被她强行打开,只有江临川能听见。
“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耳朵,“当NCP融合度超过90%,你会变成……”
话没说完,一道强电磁脉冲扫过。
嗡——
所有设备黑了一下,囚车门猛地关上。许薇然不见了,但她的话还在江临川脑子里回荡。
他瞳孔一缩,眼前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语义匹配片段】
【来源:1999年实验日志(加密区)】
【相似度:93.7%】
他手指抖了一下。
沈知意立刻掀开他卫衣领子,看银戒的状态。戒指在轻微震动,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别看数据。”她低声说,“先稳住呼吸。”
江临川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乱,NCP还在待机,情绪波动会触发回溯,消耗突触值。
沈知意松开他,转身看向囚车。国际刑警开始撤离,囚车缓缓上升,准备离开。
她抬起左手,军用表正在扫描频率。屏幕上跳出几个异常波段,都在低频,持续不到0.3秒,像是某种隐藏协议的唤醒信号。
“他们没清干净。”她说。
江临川睁眼:“她在用我爸的日志做引子。”
“我知道。”沈知意打断他,“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系统日志备份。刚才警告出现后,NCP底层结构刷新了一次,缓存层有个新标记闪了一下就没了。
“你刚才看到什么?”她问。
“一段代码。”他说,“和日志里的警告一样,但结尾多了一个符号——‘Ω’。”
沈知意皱眉。那个符号不在常用编码里,是早期神经接口测试用的终止符,代表“协议终局”。
她没说话,把军用表插进终端,导入追踪程序。屏幕跳了几下,显示出一条隐藏路径:通向一个没名字的文件夹,创建时间是1999年6月18日零点。
那天是江父的生日。
“她不是随便说的。”江临川声音低了,“她知道些什么。”
“她当然知道。”沈知意盯着屏幕,“但她不会现在告诉你。”
囚车已经升到高空,快看不见了。江临川抬头看着,手不自觉地摸银戒。他知道90%融合度很重要,一旦超过,NCP就会尝试和宿主意识完全同步。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工具,现在看来,更像是扇门。
沈知意收回军用 表,站到他身边。两人站着没动。
其他人也没走。职业选手还坐在终端前,有人刷数据,有人看囚车方向。直播早就断了,粉丝群里全是问号。
【发生了什么?】
【许薇然被抓了?】
【为什么没人庆祝?】
没人回答。
国际刑警的指挥官最后看了这边一眼,对着记录仪说:“所有人保留二十四小时问询权限。”
然后他也走了。
场地安静下来,只剩系统运行的嗡鸣。
江临川觉得胸口闷,像是压了东西。他扶了下额头,发现手心出汗。
“你还撑得住吗?”沈知意问。
他点头:“能。”
“那就别愣着。”她走到操作台前,快速敲键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她,是搞清楚她留下的东西。”
“你是说那段警告?”
“不只是警告。”她说,“是钥匙。”
她打开NCP权限验证界面,输入一组临时密钥。系统反应慢,前三次失败,第四次才通过。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音频,名字是【0618-2359】。
时间戳显示,这是江父最后一次登录系统的记录。
“你要听吗?”她回头看他。
江临川没动。
他知道一旦播放,可能会触及父亲藏的秘密,也可能触发预设机制,让NCP失控。
但他必须听。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播放键上。
沈知意突然抓住他手腕:“如果你听了,就不能回头了。”
他看着她:“我一直没回头。”
她松开手。
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很快。
“……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协议已经激活。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监管者的人。周明远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替换。真正的控制权不在国安,也不在许家,而在……”
声音突然中断。
下一秒,主控台剧烈震动。
NCP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深层协议唤醒请求】
【来源未知】
【倒计时:00:05:00】
江临川猛地抬头,看见沈知意脸色变了。
“这不是系统发的。”她说,“是有人在外面启动了触发器。”
“是谁?”
“不知道。”她调出防火墙日志,“但信号源指向一个离线节点,位置……在东郊老化工厂。”
江临川呼吸一紧。
那是他父亲出事的地方。
他立刻去调地图坐标,沈知意却按住他。
“你现在去不了。”她说,“突触值太低,神经负荷超了安全线。你进去,可能出不来。”
“那怎么办?”
她看着倒计时,五分钟后,那个协议就会启动。后果无法预测。
她摘下军用表,拆开背面,取出一块芯片,插进终端。
“我来追踪信号源。”她说,“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不行。”江临川抓住她手臂,“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她看着他,“我是和你一起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我们得分工。”
江临川没松手。
他知道她说得对,也知道她不会冒险。可那个地方,不该让她先进。
外面风大了,吹得线路晃动。
沈知意挣开他,披上外套。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走了。
江临川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主控台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00:04:37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银戒又开始震动。
这次,震动有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