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04:55:12。
训练舱的蓝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江临川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下来,额头的汗被擦过一次,皮肤发凉。他的右手还贴在终端表面,银戒残留着刚才训练时的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没有收回。她刚刚完成最后一次神经扫描,绿光已经熄灭,但她没动。
“你还没关掉它。”江临川说。
“我不打算关。”她看着他,“我要启动它的另一个功能。”
她把表摘下来,轻轻按在江临川的太阳穴位置。金属表壳贴上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股低频震动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不痛,也不刺激,像是一道电流缓缓渗进颅骨内部。
“这东西能减缓NCP对突触的消耗。”她说,“每次使用,能让你多撑三十分钟高强度操作。”
江临川没立刻回应。他盯着她的眼睛,想确认这句话背后有没有隐藏信息。他知道任何外部设备接入神经接口都有风险,尤其是这种未经公开测试的原型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NCP自动激活了预载模式。系统捕捉到军用表释放出的一段能量波,频率极低,几乎接近静默状态。但数据显示,这段波动与某个时间点高度吻合——1999年12月24日,东郊化工厂监控中断前最后0.3秒的能量残影。
完全一致。
“它认识我。”他说。
“所以我能交给你。”沈知意声音很轻,“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代号‘静流’。它不是普通军表,是早期神经稳定器的试验品。”
江临川闭上眼。他不需要再验证三次。这个信号他太熟悉了,和银戒共鸣时的感觉一样,都是那种藏在数据底层的老式编码,不属于现在任何一个系统。
“你可以拒绝。”她说,“但我只能提供这一次支援。”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让银戒轻轻碰了下军用表的边缘。两件物品接触的刹那,终端屏幕闪了一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兼容设备接入,开始同步。”
进度条缓慢推进,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没有报错,也没有警告。
这时,舱室中央浮现出一道全息影像。陈启明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保温杯,神情严肃。
“你们现在使用的设备,不在常规授权范围内。”他说,“我以电竞协会名义临时批准这次行动,但有三个条件。”
江临川睁开眼:“说。”
“第一,这个稳定器总共只能启动三次。每次激活,信号会穿透加密层,暴露你们的位置。”
“第二,全球所有监测节点都会收到坐标信息,包括敌方势力。”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内部有人接应他们,你们就等于直接送上门。”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拿开军用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使用,不只是暴露自己,也可能把江临川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谁会看到?”江临川问。
“所有人。”陈启明答,“许薇然能看到,周明远也能。甚至那些你以为是盟友的人,只要权限够高,就能定位你们。”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眼终端,NCP仍在运行,新生成的防御协议已经嵌入核心路径,稳定性提升45%。但他清楚,接下来的任务不会是单次对抗,而是持续作战。他需要更多缓冲时间。
“我们没得选。”他说。
“那就记住代价。”陈启明说完,影像开始淡出,“第三次使用后,设备将永久离线。你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关键操作。”
光影消失,舱内恢复安静。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拨,军用表进入激活状态。表盘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顺着她的手腕滑向江临川的太阳穴。那股低频震动变得更清晰,像是某种节奏稳定的脉冲,一点点渗透进大脑皮层。
“感觉怎么样?”她问。
“像是有人在帮我整理数据流。”他说,“NCP的回溯速度变快了,延迟下降。”
她点点头:“它不会保护你一辈子,但至少能让你多走几步。”
江临川转头看她:“你说它是你父亲留下的?”
“嗯。”她回答,“就像你的银戒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拉近的距离。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的信任已经超过了任务协作的范畴。
江临川把手从终端上移开,坐直身体。他的意识比刚才更清醒,神经负荷值正在缓慢回落。军用表的稳定作用已经开始生效,系统界面显示突触消耗率下降至0.3%,处于安全区间。
“还有两次机会。”他说。
“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沈知意把表重新戴回左手腕,动作利落,“别浪费。”
她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全局地图。北极堡垒的位置依旧标记为红色高危区,东郊化工厂旧址则闪烁着微弱的黄光。两个点之间没有任何可见连接,但江临川知道,它们一定有关联。
他再次启动NCP,输入“军用表能量频率”作为关键词进行反向追踪。系统开始分析历史数据,试图找出更多匹配项。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条记录。
【匹配成功:1999年12月24日 23:58:47,东郊化工厂B区服务器日志末段,检测到异常低频信号,持续0.3秒,来源不明。】
江临川盯着那串时间戳。
正是火灾发生前的最后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这块表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它不只是工具,更像是一个钥匙,或者……一个回应。
“你在查什么?”沈知意察觉到他的停顿。
“我在想,”他说,“为什么偏偏是这块表能和NCP产生共鸣。”
她没回答。
江临川看向她:“你早就知道它不止是扫描仪?”
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它有用,但不知道具体怎么用。我只是相信它会认出你。”
“因为它也来自那个项目?”
“有可能。”她语气平静,“但我父亲从未提过细节。他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唤醒静流,那就说明实验还没结束。’”
江临川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得太紧。就像NCP的存在一样,有些真相必须自己找到。
他重新戴上神经接口耳麦,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系统加载新的模拟参数,准备进入下一阶段备战。
“下次训练强度可以再提一级。”他说。
“你刚经历极限痛觉模拟。”沈知意提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但现在不是等恢复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他们已经在动了。我们必须更快。”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但我要求实时监控你的生理指标,一旦超限,我会强制断连。”
“随你。”
她转身去调整设备,背影利落干脆。江临川望着她的手腕,那块军用表静静贴在那里,表盘偶尔闪过一丝蓝光,像是在呼吸。
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别谢得太早。”她说,“等你能站着走出这场战斗再说。”
江临川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闭上眼,重新接入系统。NCP开始预载下一组操作路径,军用表的稳定脉冲同步流入神经网络。数据流变得顺畅,思维更加清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操作台上的通讯灯突然闪了一下。
新的信号接入请求正在等待确认。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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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睁开眼,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