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按在输入区,屏幕上的红点已经消失。最后一个城市的数据流恢复了连接,但系统没有停下。
NCP的进度条还在动,从53%升到了54%,又跳到55%。他没收回指令,也没有切断回路。刚才那波反制让他找到了突破口,现在必须立刻推进。
“开始修复。”他说。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一直搭在他肩上。她的指尖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发硬,像是随时会断的钢丝。
“你要用群体回溯?”她问。
“只能这么做。”他调出十二个节点的拓扑图,把之前预载的操作路径复制成模板,推入第一个受损节点——江城。
进度条缓慢上升。病毒代码被一层层剥离,数据包重新校准,网络协议逐步重建。三秒后,江城的信号恢复正常。
他没停,直接切到第二个节点。
NCP启动并行模式,意识被分成十二道路径,在虚拟空间里同步运行。每一次回溯修正都像在走钢丝,稍有偏差就会触发残留的病毒逻辑。
太阳穴开始刺痛。
第一下是轻微的抽动,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第二下更重,疼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他咬住后槽牙,继续操作。
“神经突触消耗+1%。”
界面上弹出红色提示。
他看到了,没管。
第三个节点修复完成,第四个紧跟着接上。第五个卡了一下,病毒嵌得太深,他用了三次回溯才清干净。
“突触消耗+2%。”
第六个顺利通过。
第七个的时候,他的右手小指突然一抖。银戒贴着皮肤发烫,热度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沈知意察觉到了,“你的手指在抖。”
“没事。”他说,“还能撑。”
第八个节点加载完成,修复进度78%时出现异常波动。他立刻暂停,重新校验路径,发现防火墙底层藏了一段递归代码,会自动复制攻击行为。
他删掉原路径,换了一套防御逻辑,重新注入。
第九个节点启动。
这次比前面都快。病毒已经被削弱,结构松散,NCP的预载功能直接命中核心,三秒内完成清理。
“九个节点已恢复。”系统语音播报。
“突触消耗累计达到5%。”
警报音响起,短促而尖锐,像电量耗尽前的最后提醒。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有点模糊。眼前的全息图像是重影的,要用力聚焦才能看清。
“第十个节点准备接入。”他说。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沈知意的声音很稳,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事实。
“没有别人能做。”他把手指移向控制区,“主控端口还在江城B3层,源头没断,它们还会再来。”
她没再劝。
他知道她在等结果,而不是争论。
第十个节点开始加载。
进度走到一半,视网膜上突然闪出一段画面。
不是系统界面,也不是数据流。
是一间实验室的废墟。墙壁烧黑,设备倒塌,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断裂的线缆。一只戴机械手套的手伸进中央主机,插入接口。
一个声音响起:“意识融合是必然……零号机必须成为载体……”
江临川的手顿了一下。
那声音他听过,在很久以前的日志残片里。带着电流杂音,语气却像在交代遗言。
赵承渊。
记忆碎片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画面就消失了。系统进度卡在87%。
“检测到外部意识干扰。”NCP发出提示。
他眨了眨眼,视野恢复清晰。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是脑子里多了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轻轻压着神经。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验证流程:第一步,确认当前操作是否符合原始计划;第二步,核对路径来源是否为自身缓存;第三步,检查是否有未授权权限开放。
全部通过。
可还是不对劲。
他想退出回溯,但系统已经开始自动推进。第十个节点的修复程序无法中断,只能等待完成。
沈知意说话了。
“你父亲的记录里说过,这是可控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的一声插进锁孔。
他猛地吸了口气。
那是他私藏的日记内容,只有一次跟她说起过。她记得。
意识重新聚拢,那种被渗透的感觉退了下去。权限通道自动关闭,多余的数据流被切断。
第十个节点修复完成。
“突触消耗+1%,累计6%。”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有点乱。额头出了层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建议终止高频回溯。”系统提示。
他没摘耳麦,也没动位置。
“还有两个节点没处理。”他说。
“要不要试试?”
“不。”他摇头,“那两个不对。”
他刚才尝试接入第十一个节点时,系统反馈异常。表面看是瘫痪状态,但数据结构太整齐,没有真实崩溃该有的混乱痕迹。
是陷阱。
一旦他用回溯功能深入,就会被反向抽取神经能量。轻则意识震荡,重则当场昏迷。
他改用间接模拟,在隔离区重建节点模型,试探性部署修复程序。
模型刚跑起来,就触发了隐藏协议。一条加密指令反向追踪他的IP,速度极快,几乎瞬间抵达防火墙边缘。
他立刻切断连接。
“确认了。”他说,“是诱饵。”
沈知意点头,“剩下的事交给技术组就行,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能断连。”他说,“许薇然还在看着。”
他抬起手,看了眼银戒。戒指还在发热,温度比刚才低了些,但没完全冷却。
“赵承渊刚才传的是警告,还是诱导?”他低声问。
“不知道。”沈知意说,“但你现在得守住自己。”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眼神沉了下去。
“我一直在守。”
全息屏上,九个城市已经恢复通讯,信号稳定。第十个节点也重新上线,正在同步数据。公众端开始出现“网络恢复”的提示,社交媒体的恐慌情绪有所缓解。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NCP仍在运行,进度条停在55%,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回落。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的右手小指还在微微发颤,银戒贴着皮肤,偶尔传来一阵热流。
沈知意的手还在他肩上,没有拿开。
“你还记得第一次用NCP是什么时候吗?”她忽然问。
他想了想,“十八岁,比赛最后一局。对手用了禁术,我来不及反应,系统自动回溯了0.1秒。”
“然后你就赢了。”
“然后我就赢了。”
“现在也一样。”她说,“你能控制它,不是它控制你。”
他没回答,只是把手放回终端。
界面刷新,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检测到深层协议激活】
【源地址:江城地下B3层】
【内容类型:未加密日志片段】
他点了进去。
一行字浮现出来:
“当零号机与操作者意识融合超过72%,系统将进入自主演化阶段。”
后面还有一句:
“如果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当年停下的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