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呼吸还没稳住,手已经按在终端上。屏幕上的NCP界面还在闪,蓝色路径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他的突触值停在48.6%,不再下降,也没上升。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许薇然那条消息还留在屏幕上:“你以为你在对抗我?其实你一直在帮我打开门。”
他没再看。
现在不能分心。
他调出缓存里的七轮推演数据,把干扰码反向发到十二个攻击节点。命令一发出,全息地图上的红点闪了一下,全部不动了。那些病毒波纹也不扩散了,停在半空。
十二个节点都停了。
系统没有提示成功,也没有报错。只是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他更紧张。
沈知意的手还在他肩上。她的手没动,也没说话,但她在等结果。
这时,地面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是全息投影的底层被撕开一道缝。黑色的数据流涌出来,铺满中央区域。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红色战斗服,脚踩蛇纹高跟鞋,眼角有颗泪痣。
是许薇然。
她不再是投影。她的每一步都有脚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咔”的声音。
“你比我想象中撑得久。”她说,声音很轻,但整个战场都能听见,“我以为雷暴就能让你断线。”
江临川没动。他的手还在键盘上,眼睛盯着主屏右下角的突触值。48.6%——这个数字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你也进来了。”他说,“用什么方式进来的?”
许薇然笑了笑,没回答。她抬起右手,指尖开始变成光点,顺着手臂往上爬,整条胳膊变成了透明的数据流。
“你知道吗?”她说,“我也被选中过。”
江临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备份,也不是替身。”她走了一步,“我是壹号机。比你早三年植入实验体。但他们觉得我不稳定,把我关起来了。”
她举起那只完全变成数据的手,对准江临川的心口。
“所以这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的手猛地刺过来。
江临川没躲。
他在等这一刻。
就在数据快要碰到他胸口的瞬间,NCP自动启动护盾。一圈光从他身体周围炸开,把他包住。护盾是淡金色的,和之前超频时一样。
撞上了。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像电流碰在一起。护盾和数据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然后,场景变了。
江临川站在一个旧厂房里。墙很破,管道生锈,空气中有股化学味。头顶的日光灯一闪一闪,地上散着文件,实验台翻倒了。
这是1999年的东郊化工厂。
他见过这里,在父亲的日志里看过照片。但这次不一样。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是硬的,冷风吹在脖子上。
他转头,看见许薇然也在这里。但她不是大人模样。她穿着童装连衣裙,手里拿着半块玉佩,上面有蛇形纹。
她看着他,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狠,有点迷茫。
“你也看到了?”她小声问。
江临川没答。他看了看四周。很快,他发现空中有一些小光点,一闪一闪,很有规律。那是配对载体的信号,父亲提过一次。
他闭眼,用NCP剩下的算力,通过银戒去追许薇然的意识频率。几秒后,他找到了波动——每0.7秒一次,和他的神经节奏很像。
他们是同一批实验体。
共享部分神经。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攻击能穿过NCP。
“你不是来杀我的。”他睁开眼,“你是来找答案的。”
许薇然抬头看他,手抓紧了玉佩。
“他们说我失败了。”她说,“说我的大脑装不下协议,会失控。可我只是……反应太强了。”
她低头,声音变小:“我想被选中。就像你一样。”
江临川没动。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她露出了弱点——她在乎这段记忆。她在乎自己是不是合格。
他抓住机会,把NCP的重心从防御转为解析。他不再推开她,而是跟着那0.7秒的节奏,调整自己的意识,让两人同步。
护盾没消失,颜色变了。从金变蓝,又慢慢泛出白光。
许薇然发现了。她猛地抬头:“你在干什么?”
“不是控制。”他说,“是连接。”
她的表情变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想收回数据,但来不及了。两人的共振越来越强,空间开始抖。灯闪得更快,地上的文件飞起来,飘在空中。
江临川感到头晕。突触值在48.6%上下跳,像被拉扯。但他没停。他继续推进同步,把NCP的路径一点点接过去,像搭桥一样连上她的意识。
“你疯了!”许薇然喊,“这样我们会一起被困住!”
“那就一起。”他说,“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载体。”
话刚说完,整个空间猛地震动。
屋顶开始塌,砖块掉下来,管道爆裂。但他们都没动。他们的意识绑在一起,分不开。
沈知意站在现实战场边缘,看着全息投影。她的军用表正在记录脑波。屏幕上,两条曲线几乎重合,出现了很少见的双人同步。
她没打断。
她知道江临川在赌。
赌许薇然也会怕迷失。
投影中,两人都被白光包围。许薇然的手还伸着,但动不了。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又有一点害怕。
“放开我……”她低声说。
江临川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说你想被选中。”
“可你已经死了。”
“从他们把你关起来那天起,你就已经死了。”
许薇然的嘴唇抖了抖。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佩。
玉佩突然裂开一道缝。
血从她掌心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