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停在终端上，银戒已经不烫了，但他的皮肤下面好像有电流在跑。他呼吸变重了，每吸一口气都闻到一股铁锈味。
屏幕上的NCP界面突然抖了一下。
原本蓝色的运行路线开始加快，颜色从蓝变成金，像一条烧红的线直接连进了脑子。他还没操作完，系统就已经执行了下一步。他试着按回车键，手指刚抬起来，命令就已经发出去了。
太快了，不像人能做到的。
他马上打开资源监控面板。神经突触剩余值显示54.5%，而且每一秒都在下降——0.5%、0.5%、又是0.5%。这个速度太猛了，撑不了十分钟。
“不对。”他低声说。
这不是升级，是透支。
他想退出超频模式，但系统没反应。他输入终止代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协议已锁定，无法手动关闭】。
他太阳穴开始跳，视线边缘出现细小的黑线，像是静电爬过玻璃。手指发麻，耳麦贴着的地方越来越烫。
这时，全息战场中央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身形模糊，声音断断续续。他站在数据流里，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江临川。
江临川认得这个动作。
父亲的研究日志里有过类似画面，时间是1999年7月3日，实验室火灾前一天。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父亲。
是赵承渊。
“你现在是超频状态。”赵承渊的声音传来，“当意识融合超过60%，系统会自动进入下一步。”
江临川没动，盯着那道影子。
“是不是变强了。”对方继续说，“是你正在被系统吸收。一旦神经突触耗尽，你的意识就会被打散，变成NCP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里面。”
“什么意思？”
“你会消失。”赵承渊声音低下去，“不是死，是变成数据。”
江临川手指收紧。
他不敢全信这种话。许薇然以前也用过类似手段干扰判断。可这段信号来自一个加密频道，和父亲留下的U盘启动码一样。沈知意查过，那段编码只有项目核心成员才知道。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看生命体征面板。突触剩52.8%，还在降。照这速度，最多还能撑十一分钟。
“有没有办法停下？”他问。
赵承渊摇头。“现在断开连接，反冲的数据会烧毁你的神经。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让系统降温。”
“怎么降？”
“等雷暴。”影像闪了一下，“东郊的引雷装置还能用。电磁脉冲能重置系统负荷。”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一抖，碎掉了。
江临川抬头，看到沈知意已经站在身边。
她拿着一块军用表，另一只手直接扣在他手腕上。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
“我看过了气象数据。”她说，“东南方向有积雨云，七分钟后雷暴会到东郊。引雷装置还能收到信号。”
江临川点头。“只要雷下来，系统就能重置。”
“问题是，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他看着屏幕。金色的运行路线还在转，每一个操作都被自动复制、优化、执行。他身体越来越沉，像被钉在椅子上。耳麦烫得贴不住耳朵，但他不敢摘。
“我可以不停。”他说，“只要你别让我停下。”
沈知意没说话，把手放在他肩上。
她的手很稳，不抖。这是在告诉他：你还清醒，你是你自己。
江临川闭眼，重新接入系统。
既然不能停，那就用这波算力做点事。他把之前收集的许薇然攻击路径全部调出来，打包成测试样本，扔进缓存层进行对抗模拟。
系统很快完成七轮推演。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准。他发现伪造路径的切入时间有规律——每次延迟0.03秒。这不是实时控制，是程序定时运行。
他抓住这个空档，反向注入一段干扰码。代码顺着许薇然的通道倒灌回去，想找源头。
三秒后，系统提示：【检测到源地址波动，位置锁定中……】
结果还没出，他的视线突然黑了一下。
再亮时，环境变了。
地面是流动的数据网，头顶是塌缩的节点。他站在中间，四周都是金色线路，缠着他。
这不是现实界面。
是他被拉进了系统。
他试着走，发现每一步都很费力。空气很重，像在水下走路。他喘不上气，胸口压着东西。
“你还在线。”耳机里传来沈知意的声音，“心率128，脑波偏高，但没超标。”
他张嘴，说不出话。
只能在心里回应。
“我在。”
“坚持住。”她说，“还有六分二十秒。”
他抬头看天。
虚拟天空变暗，云聚起来，远处有闪电。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模拟即将到来的雷暴。
他必须撑到那一刻。
他逼自己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突触降到50.1%。视线模糊，耳边响起尖锐噪音。右手突然抽了一下，银戒撞到终端，发出轻响。
他咬牙，继续走。
干扰码已经深入对方防线，快到主控端口。再进一步，就能看到许薇然的真实位置。
五分三十秒。
他的左手开始抖。汗从额头滑下，滴在键盘上。沈知意的手一直放在他肩上，没动。
四分十五秒。
系统警报响起：【检测到深层协议激活】
【目标：零号机】
【状态：融合进程71.3%】
他愣了一下。
71.3%。离临界点只剩不到1%。
如果真塌陷，就是现在。
他没有退。
反而加快脚步。
他知道不能再等。就算雷不来，他也得把最后一击送出去。
他把所有算力集中到干扰码上，手动加三层密码，强行推进最后一步。
三分钟。
全息战场剧烈震动。
许薇然的投影出现了。这次她没笑，也没说话。她的数据形态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拉扯。
他知道，她要暴露了。
两分钟。
他看到两个画面重叠。一个是战场，一个是小时候家里的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背对着他。
他用力眨眼，赶走画面。
一分钟。
突触剩48.6%。
天空裂开，第一道闪电劈下。
落在东郊。
引雷装置启动。
电磁脉冲顺着光缆传入系统。
他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打中。
NCP的金色线路开始变蓝。
系统提示：【热峰值重置成功】
【超频状态解除中……】
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源未知。
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对抗我？”
“其实你一直在帮我打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