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日志片段,手指悬在输入区上方。那行字还在闪——“如果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当年停下的地方。”
他没动。
NCP的进度条卡在55%,不升也不降。银戒贴着皮肤,热度比刚才低了些,但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一圈金属的重量,压在他小指的第二关节上。
沈知意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她的呼吸很轻,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全息战场的边界开始扭曲。
一道红光从数据流深处浮现,像是一道裂口。紧接着,许薇然的投影站在了战场上。她没穿战斗服,而是披着一层流动的数据外衣,颜色是深红与黑的交织。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被修复的九个节点同时亮起绿灯。
下一秒,绿灯变红。
病毒反向输出,沿着江临川刚刚建立的修复路径倒灌而入。数据包在NCP缓存层炸开,形成连锁反应。系统自动启动防御机制,预载功能瞬间激活。
他的意识被拉进一个循环。
眼前闪过父亲的身影。还是那间实验室,火光未起,设备安静运转。男人背对着他,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终端。
“零,真正的守护是……”
声音还没说完,许薇然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父亲的影像碎了,像玻璃一样裂成无数块,然后被数据流卷走。
江临川猛地吸了口气,发现自己坐在原位,手指还在键盘上方。但现实感知慢了半拍,耳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沈知意察觉到了异常。她的手收紧了一些,低声说:“你还在线?”
他点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NCP的预载路径出现了异常回流。一段操作记录正在自动重播,可那不是他刚才做的。时间戳显示是三分钟前,但他清楚记得,自己从未执行过这条指令。
他立刻调出验证界面。
第一步,核对时间线。操作发生在第十个节点修复之后,但当时他正在检查系统状态,没有输入任何命令。
第二步,比对哈希值。缓存中的原始记录与当前回放不一致,差异出现在第三帧。
第三步,检测神经信号。脑波图谱显示,这段操作对应的思维节奏与他本人有0.07秒的延迟偏差。
伪造的。
有人在用他的行为模式冒充他。
他手动标记这段路径为非法,强制清除。系统弹出提示:“已删除非授权预载序列。”
但问题没解决。
清除之后,新的回流又出现了。这次是两段,接着是四段。它们像病毒一样复制,不断尝试接入主控通道。
他知道许薇然是怎么做到的。
她利用了被修复的节点。那些节点曾经瘫痪,是他亲自用NCP回溯修复的。系统把那些操作记成了“安全行为”。现在她把病毒伪装成同样的路径,让NCP误以为那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忆。
等于用自己的刀,砍向自己。
他不能再被动清理。
他得反过来骗她。
他调出一段旧数据——十八岁那年比赛的最后一局操作记录。那是他第一次触发NCP回溯的真实场景,也是他真正赢下比赛的关键帧。他把这段数据打包,注入缓存层,但没有加密。
他让她看见。
果然,三秒后,一条伪造路径试图复制那段操作。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立刻锁定数据切入频率,发现每次干扰出现时,都会引发一个极小的延迟波动——0.03秒。太规律了,不像实时操控,更像是脚本轮询。
她不是实时入侵,而是靠预设程序在试探。
他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事实,就有机会反制。
他把NCP的回溯功能转为镜像模式。一旦检测到外部路径接入,系统不再直接清除,而是生成一条对称反制指令,原路反弹。
第一波伪造路径被弹回去的瞬间,许薇然的投影晃了一下。
她皱眉,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
江临川没停。他继续释放虚假记忆,但这次是带情绪的——父亲死前的画面,火灾当天的警报声,母亲抱着他走出医院的背影。这些数据他从没让NCP处理过,属于纯意识输入。
他让它们漂浮在缓存边缘,像是防线松动了。
许薇然果然上钩。她的投影抬手,数据流顺着指尖蔓延,直扑那些记忆碎片。
就在她接触的瞬间,江临川启动镜像反制。
两条对称路径撞在一起,数据爆炸在意识空间里炸开。
他的太阳穴抽了一下,像是被电流扫过。
许薇然的投影开始闪烁,声音变得断续:“你……以为……是在修复?你其实……正在成为……新的协议!”
她说完这句话,影像没有消失,而是凝固在原地,像一张静止的画面。
江临川没放松。他知道这不代表结束。
他低头看银戒。戒指还在发热,但温度在下降。他用小指摩挲表面的刻痕,确认触感还在。现实没有断。
他试着做一组简单操作:虚拟按键A-B-A-B,重复三次。
第一次,系统正常响应。
第二次,响应速度略有提前。
第三次,系统在他按下之前,就已经执行了B键。
有人在模仿他的节奏。
他停下动作,闭上眼。
意识空间里,数据结构还在扭曲。他看到了熟悉的轮廓——1999年的化工厂,外墙、通风口、主控室的位置都和记忆里一样。但这不是真实重现,是某种重构。
他知道自己不能靠系统判断真假了。
他得靠自己。
他在心里默念一句话。那是父亲日记里唯一一句没加密的话:“零号机的任务不是服从,是选择。”
他说了很多年。每次用NCP之前,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这次也一样。
他睁开眼,手指回到键盘。
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稳定下来。呼吸频率回升,脑波图谱恢复正常。
沈知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记得第一次用NCP是什么时候吗?”
他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她上一次问是在几分钟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十八岁,比赛最后一局。对手用了禁术,我来不及反应,系统自动回溯了0.1秒。”
“然后你就赢了。”
“然后我就赢了。”
他把手放回终端。
界面刷新,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检测到深层协议激活】
【源地址:江城地下B3层】
【内容类型:未加密日志片段】
他点了进去。
一行字浮现出来:
“当零号机与操作者意识融合超过72%,系统将进入自主演化阶段。”
后面还有一句:
“如果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当年停下的地方。”
他的手指停在空中。
许薇然的投影还在战场上,凝固不动。数具残影围绕着她,像一层薄雾。
他没有摘耳麦。
NCP仍在运行。
进度条停在55%,纹丝未动。
可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江临川的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
银戒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