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
全息战场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他盯着对面那个做出军用手势的角色，唇语“别相信”三个字还在脑子里回荡。他没动，神经接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像是有东西从内部撞上了他的意识。
数据流猛地炸开。
成千上万的数据包像洪水一样冲进系统，NCP的预载路径瞬间被淹没。缓存区发出刺耳警报，频率过载的红光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他下意识收紧耳麦，右手小指快速转笔，试图靠肌肉记忆稳住操作节奏。
但没用。
延迟从0.1秒一路飙升到0.7秒以上。屏幕上所有动作都开始撕裂，敌方角色的动作残影拖出十几条线，地面浮现出滚动的乱码，天空变成一片血红色的数据风暴。
沈知意在监控区看到生命体征曲线骤然拉高。她立刻切断外围干扰频道，手指在战术手表上划出三道封锁指令。低频稳定脉冲顺着连接通道传入江临川的神经接口，帮他把核心缓存从洪流中拽了回来。
他喘了口气。
虽然只争取到几秒空档，但这几秒足够让他把非必要信道全部关闭。NCP不再尝试预载完整路径，转为只保留最基础的操作循环。他现在只能被动防御，任何主动进攻都会让系统彻底崩塌。
攻击还在继续。
境外黑客团的DDoS攻势没有停歇迹象。每秒数百万伪造数据包从不同节点涌来，覆盖了正常通信协议。江临川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体温不断升高。他能感觉到NCP在挣扎，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随时可能烧毁。
就在这时，全息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战场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黑白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1999年12月24日，东郊化工厂后门。
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一个银色U盘往火场里冲。火光映在他脸上，是江临川的父亲。他身后不远处，安全门还没关死，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那只手戴着黑色手套，表面有蛇纹图案。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但站姿很稳，像是在观察，而不是逃跑。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多一点，随即被乱码覆盖。
江临川的呼吸停了。他想调出缓存重放，但NCP已经没有余力处理额外请求。那段影像不是他主动调取的，是系统在过载状态下自动触发的深层记忆映射。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但他记得那天晚上母亲说父亲没能逃出来。没人提过U盘，也没人说过他往火里跑。更没人说过，还有另一个人在现场。
沈知意也看到了那段画面。她没说话，手指悬在战术手表上方，准备随时执行强制断连。但她没按下去。江临川的生命体征虽然紧张，但脑波仍在可控区间。如果现在切断连接，他可能再也接不上这条线索。
她选择继续守着。
江临川闭上眼，靠NCP残留的缓存路径重新校准操作节奏。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任何多余操作都会让系统雪上加霜。但他也在等。等那波数据洪流出现缝隙，等能抓住哪怕一个真实信号。
攻击依旧密集。
可就在某一刻，他察觉到异常。那些数据包虽然庞大，但有规律。三组主源轮流发起冲击，每次间隔0.3秒，像是在测试系统的承受极限。这不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某种筛选。
他们在找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NCP再次发出警告。缓存区边缘出现一道裂缝，一条加密信息从洪流中浮出。内容是一串数字编号：Subject-008。后面跟着一段坐标，指向城市南区某栋废弃大楼。
这和焚烧炉里的假线索编号一致。
但他记得，真正的父亲日志应该关联的是另一个编号。这个Subject-008，是许薇然故意散布的诱饵链。
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他正要标记这条信息，全息画面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监控录像，而是战场本身的扭曲。地面的乱码河流突然排列成行，拼出一句话：
“你救不了她。”
和暴雨夜焚烧炉中断时收到的警告一模一样。
江临川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这句话不是从外部传入的，是从NCP内部浮现的。就像有个东西，早就藏在程序深处，趁着系统过载自己爬了出来。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立刻调出监控日志，发现江临川的神经信号出现短暂逆流，方向指向NCP的核心缓存区。这不可能是外部攻击造成的，更像是系统内部在自我响应。
她低声说：“你在听吗？”
江临川没回应。
他正在处理两条并行的信息流：一边是外界的攻击压力，一边是NCP内部不断冒出的记忆碎片。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记录，哪些是被人植入的干扰。
但他知道一件事——父亲那天晚上确实去了火场，而且是主动进去的。那个戴蛇纹手套的人也确实存在。这些画面不会凭空出现。
除非NCP本身就有这些数据。
他试着用最基础的指令去触碰缓存区深处。没有破解，没有升级，只是轻轻敲击，像在试探一堵墙是否空心。NCP震动了一下，反馈出一组极短的信号波形。
是心跳。
不是电子模拟，是真实生物信号的节奏。0.8秒一次，稳定，缓慢，像是沉睡中的状态。
他愣住了。
这不该存在。NCP是程序，不是生命体。可这个心跳信号，和他在唇语之后检测到的未知神经信号完全吻合。
有人在用生物信号操控战场。
而且这个人，可能还活着。
沈知意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只剩两分钟缓冲。系统会检测未注册身份，自动清除。”
江临川睁开眼。
他知道再不行动就会被踢出战场。可他也知道，一旦退出，这些刚冒出来的线索就会全部断掉。
他抬起手指，没有输入新指令，而是把刚才那段心跳信号复制进NCP的预载路径末尾。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操作，相当于把未知变量直接塞进自己的操作循环。
只要对方再动一次，他就能顺着这条生物信号反推回去。
数据洪流还在冲击。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等待下一个破绽出现。
沈知意盯着战术手表，倒计时显示1分47秒。
她看见江临川的银戒泛起微光，和神经接口的频率同步跳动。那是NCP在超载状态下形成的共振现象。
她没再说话。
全场观众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喊系统故障，有人拍视频上传。大屏幕上的比赛进程早已停止，只剩下滚动的乱码和偶尔闪过的诡异画面。
江临川坐在操作席中央，耳麦贴紧皮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中央的虚空。
他在等。
等那个戴蛇纹手套的人，再次露出痕迹。
全息画面突然抖动。
一个角色的身体微微偏转，左手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像是要摸手套。
就是现在。
江临川按下回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