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金属盒塞进背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林墨阳站在他旁边，盯着训练室B区那张空椅子看了很久。
“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林墨阳说，“所以才会留下手套的痕迹。”
江临川没答话。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中继器的数据指向许氏集团的外包公司，但注册信息是假的。真正的问题不在表面IP，而在数据流向的终点。要抓到对方尾巴，就得反向设局。
“你还能接入主控日志？”
“能。”江临川打开改装终端，“只要后台服务器还在运行同一套协议栈。”
他们穿过走廊，往赛事中心的地下机房走。路上遇到两个穿运维制服的人，彼此点头示意。江临川记住了其中一人袖口的编号——0731，和训练室监控里那个‘张伟’的工牌序列接近。
机房门口刷脸验证，系统自动放行。江临川有高级调试权限，这是上次修复主控台后陈启明默许开通的。门关上后，林墨阳立刻打开便携设备，连接环境扫描模块。
“温度有点高。”他说，“配电柜那边热得不正常。”
江临川走到主服务器阵列前，手指划过外壳。金属表面确实发烫，但散热风扇运转正常，没有过载报警。这种异常不像硬件故障，更像是有人加装了额外设备。
他取出中继器，用探针接上调试端口，反向注入一段伪装成NCP操作流的诱饵数据。程序开始模拟他过去七场战斗的行为路径，每一帧都精确复刻。如果对方在监听，这串信号会像鱼饵一样引出接收端。
十秒后，林墨阳的屏幕闪了一下。
“有回应。”他压低声音，“信号回传频率不对，不是标准日志上报通道。来源在配电柜后方，离地约四十厘米的位置。”
江临川绕过去，蹲下身检查缝隙。那里本该是备用电源接口，现在多了一块黑色电路板，用磁吸固定在金属壳体上。他伸手去拆，指尖刚碰到边缘。
神经接口突然震动。
一声尖锐的蜂鸣直接刺进大脑。
视网膜上弹出红色文字：【非授权生物热源接近，距离2.8米】
几乎同时，林墨阳猛地扑过来，把他按倒在地。
玻璃炸裂声紧随而至。
子弹打穿服务器面板，火花四溅。第二发贴着头顶飞过，击中天花板，碎屑落下。
两人翻滚到设备架后，背靠金属隔板喘气。江临川的耳麦还连着系统，NCP仍在运行。他闭眼一瞬，0.1秒的预载让他“看见”了刚才的动作——林墨阳扑倒他，自己侧身翻滚，右肩擦过锋利的线缆切口。
这个画面不是记忆，是预演。
“谁？”林墨阳贴着墙，头都不敢抬。
“不知道。”江临川低声说，“但不是安保。”
他摸出终端，快速调出离线摄像头的缓存记录。刚才那一秒，走廊尽头闪过一个人影，穿着联赛标配的深灰运维服，胸前工牌清晰可见——‘张伟’。
可当他放大画面，那人转身时右手抬起调整耳机，袖口滑出半截黑色机械手套，纹路与训练室监控中的完全一致。
“又是他。”林墨阳咬牙，“工牌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江临川没说话。他重新接入服务器，跳过前端界面，直连底层日志。诱饵数据已经触发响应，对方不仅接收了信号，还尝试反向解析结构。而在连接记录里，一组境外IP反复出现，归属地标注为‘太平洋离岸数据中心’，注册关联方为空白，但编码格式与许氏集团的技术协议完全匹配。
“找到了。”他说。
“这些IP是用来干嘛的？”
“不只是偷数据。”江临川看着日志末尾的时间戳，“他们在同步我的操作路径，实时更新模型。每一场对抗赛，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会被传到那边。”
林墨阳愣住：“你是说……他们在造一个AI，用来模仿你？”
“不止是模仿。”江临川关闭终端，“是在训练一个能替代我的东西。”
外面安静下来。枪手没有继续进攻，警报也没有响。整个系统依旧显示“运行正常”，巡逻机器人按既定路线移动。袭击者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们不怕我们报警？”林墨阳问。
“报警没用。”江临川把终端收好，“这些人有合法权限，穿的是正规制服，用的是内部通道。就算调监控，看到的也是‘张伟’在执行例行检查。”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江临川站起身，“他们敢来，就一定会再出现。下次不会只开两枪。”
林墨阳也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你要反杀？”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从另一条通道离开机房，走得很慢。江临川故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停留，让系统记录他的活动轨迹。他知道，那些隐藏的监听设备正在捕捉一切。
回到临时控制区，江临川打开加密盘，将刚刚提取的IP链路单独备份。然后他新建了一个虚拟操作环境，把诱饵数据再次封装，设定为定时发送任务，周期三十分钟一次。
“你在钓鱼？”
“等他们上钩。”江临川说，“只要他们接入这个信号，就能反向定位真实位置。”
“万一他们发现是假的呢？”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NCP的部分逻辑。”江临川盯着屏幕，“那就更不能停。”
林墨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
江临川抬头。
“我不是说技术。”林墨阳挠了挠头，“我是说，他们盯你盯得太准了。你知道中继器在哪，他们就知道你会去查后台。你一动，他们就动手。这不是巧合。”
江临川手指一顿。
这个问题他想过。NCP的操作路径外泄，时间点太精准。除非对方不仅能监听系统，还能预判他的行为模式。
“也许。”他慢慢说，“他们已经有部分数据了。”
“什么意思？”
“我在想父亲留下的日记。”江临川声音低下去，“那天晚上，我改完防御协议，电子页突然亮红光。那段代码，和NC-07完全一致。”
林墨阳瞪大眼：“你是说……有人也在看那本日记？”
“不一定需要看。”江临川摩挲着银戒，“只要能读取我的神经反馈，就能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空气凝住。
林墨阳干笑一声：“那你现在用终端，是不是也在给他们送情报？”
江临川没回答。他拔掉所有外接设备，把改装机切换到物理断网模式。即便如此，缓存池的进度条仍在缓慢上升，0.1%、0.1%，像某种无声的侵蚀。
“他们在学我。”他说，“而且越来越快。”
林墨阳咽了口唾沫：“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查？”
“必须查。”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但他们以为我只是选手，是目标。他们不知道，我也能成为猎人。”
“你准备怎么反制？”
江临川打开全息屏，调出场馆三维结构图。他在几个关键节点标红，包括配电柜、备用光纤井、通风管道交汇处。
“他们需要物理接入设备才能传输数据。”他说，“只要有接触点，就有破绽。”
“可你怎么找？一个个拆？”
“不用。”江临川点了点太阳穴，“NCP能预载我的操作，也能记录异常反馈。刚才那声蜂鸣，是它第一次在现实里报警。下次，我会提前准备好。”
林墨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了。之前的江临川是冷静，现在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要不要先睡会儿？”他说，“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睡不着。”江临川盯着屏幕，“我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双手套。”
他们坐在角落，没人再说话。江临川把金属盒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着盒面。节奏稳定，一下，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一个穿运维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检测仪，胸牌编号0734。他走到门前，刷卡进入。
江临川没动。
直到那人弯腰检查配电箱，右手抬起时，袖口露出一抹黑色。
江临川的手指停了。
林墨阳缓缓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防狼电击器。
那人检查完设备，转身准备离开。
江临川突然开口：“你们这周换了多少新人？”
对方顿住。
“上周老张走了，现在三个轮班的我都没见过。”江临川语气平常。
那人回头，笑了笑：“公司统一调配，我们也不清楚。”
“哦。”江临川点头，“刚才机房那边好像有枪声，你知道吗？”
“没听说。”那人摇头，“系统没报警，应该没有。”
“也是。”江临川站起身，“可能是听错了。”
那人刷卡出门，背影消失在拐角。
林墨阳松了口气：“他没发现。”
江临川却盯着门缝，眼神没动。
三秒后，他抓起背包，快步追了出去。
林墨阳赶紧跟上。
走廊空荡，那人已经走远。江临川拉开距离，默默跟着。转过两个弯，对方进入一条狭窄维修通道，四周没有监控。
就在他伸手要推门时。
江临川冲上去，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