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推开电竞协会会议室的门时，陈启明正低头看平板。投影屏上挂着三条热搜词条，最大的那条写着：“天才黑客作弊实录：神经接口暗藏后门，巅峰联赛恐成摆设”。
空气很静。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卫衣袖口蹭过桌面，发出轻微摩擦声。右手小指上的银戒碰到了金属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陈启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两下，投影切换成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江临川在训练室接入神经接口的画面，旁边叠加着一串跳动的数据流，标注为“异常行为预载记录”。
“这是许氏集团技术部提交的证据。”陈启明开口，“他们说你用了未注册的辅助协议，提前预判系统响应。”
江临川盯着屏幕，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段数据是真的——NCP确实在运行。但问题在于，谁在监控？谁把数据截了出来？
陈启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动作还没完成，江临川的手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时间差不到0.1秒。
陈启明愣住。
江临川松开手，语气平静：“你每次怀疑什么，都会先推眼镜。这个习惯三年没变。”
陈启明没动，也没抽回手。他看着江临川，眼神变了。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许薇然三年前改过青训营的体检报告。”江临川靠向椅背，“她把林墨阳妹妹的心脏检查结果调高了两级，让医院判定为‘高危不可保’。从那以后，治疗费用翻倍，林墨阳开始接外挂单赚钱。”
陈启明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份档案是加密的。”
“我也知道病历号。”江临川说出一串数字，“ZJY-2097-HR。你每个月都让人用匿名账户支付三万八，打了两年多。”
会议室彻底安静。
陈启明慢慢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点在文件上，却没有写字。他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
过了几秒，笔尖突然用力，戳进纸面。那一瞬间的力道太大，纸张几乎被撕裂，留下一个深洞。
他没说话。
但江临川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早就发现不对。”江临川往前倾身，“林墨阳成绩突飞猛进，设备改装能力远超学生水平，偏偏家庭负债累累。你查过资金流向，发现有笔境外付款长期覆盖医疗费，来源不明。你没动，是因为你也想看看，幕后是谁。”
陈启明终于抬头。
“我不能公开查。许氏集团是联赛最大赞助商，我一旦动手，就是撕破脸。可我不动，又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现在不用犹豫了。”江临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微型存储卡，“这是我父亲日记的副本。里面有一段日志，提到‘神经缓存协议’最早的应用场景不是比赛，而是选手行为建模。有人用它分析顶尖玩家的操作路径，生成对抗AI。”
他把存储卡插进会议终端。
屏幕一闪，跳出一段加密文本。江临川输入密码，页面展开，显示出一份十年前的项目备忘录。标题写着：“行为复制模型测试计划”。
“许薇然不是现在才盯上我。”他说，“她从三年前就开始收集选手数据。林墨阳是第一个突破口，我是最后一个目标。她要的不是赢比赛，是掌控整个系统的操作权限。”
陈启明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咔、咔、咔。
那是他做决定前的习惯动作。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公众不会信。”他声音低沉，“现在全网都在传你作弊。媒体要求你退赛，粉丝在协会门口拉横幅。我要是强行让你参赛，等于把协会也拖进泥潭。”
“那你准备怎么办？”江临川问，“等她下一个攻击目标出现？等真正的系统崩塌？”
“我不是不想帮你。”陈启明摇头，“但规则在这里。你要参赛，就得通过合规审查。你现在的情况，连初审都过不了。”
江临川冷笑一声。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参加选拔赛吗？决赛局落后十七分，所有人以为我会稳守等翻盘。但我直接切了三号战术链，用预载延迟骗过对手反应窗口，反推基地。你当时说了一句话——‘这孩子不怕规则，但他懂规则。’”
陈启明看着他，没说话。
“现在我不怕舆论。”江临川靠近一步，“但我需要一个入口。只要我能上场，就能证明这不是作弊，是应对更高维度攻击的必要手段。”
“你确定你能控制住？”陈启明问，“如果NCP失控，或者被外界利用……”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打。”江临川抬起右手，银戒映着冷光，“我背后有十年的数据积累，有一个不肯消失的程序，还有一个……可能是我父亲留下的意志。他们想用舆论压我，但我只要一次机会，就能让他们闭嘴。”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拔出那支戳穿文件的钢笔，轻轻放在一边。然后打开平板，调出一份电子申请表。
“临时参赛许可。”他说，“有效期七天，仅限公开赛使用。期间你要接受协会全程监督，所有操作日志实时上传。”
江临川接过平板，在签名栏按下指纹。
“你不担心我搞事？”
“我更担心你不来。”陈启明合上设备，“许薇然想要的是混乱。你要是退了，她就赢了。你要是上了，至少还有机会扳回来。”
江临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玻璃门前时，他停下。
“那个匿名付款账户，别停。”他说，“林墨阳妹妹下周还要复查。如果断了，他们会立刻察觉有人在干预。”
陈启明坐在原位，没应声。
江临川拉开门。
外面走廊的灯亮着，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闻片段。主播正说着“涉嫌违规选手或将被永久禁赛”，画面切到协会大楼前，一群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他没看那些人。
径直穿过大厅，走向电梯间。
身后是沸腾的舆情投影，面前是通往训练区的通道。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队服的选手，看到他进来，立刻往角落退了半步。
没人说话。
江临川走进去，按下B2键。
其中一个选手低声问同伴：“那就是……用神经作弊的那个？”
另一个没回答，只是抓紧了背包带。
江临川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脸。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情绪。
电梯开始下降。
突然，他右手小指动了一下。
银戒内圈刻着的编号，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同一时刻，协会主控室的监控后台，一条隐藏数据流悄然激活。它绕过三层防火墙，接入外部节点，传输内容只有一行代码：
【NCP-07 | 同步确认 | 目标：待命】
金属门映出的倒影里，江临川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