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耳麦放进屏蔽盒，合上盖子。U盘插在终端侧面，视频文件已经复制完毕。他站起身，手指从屏幕上移开，指尖还残留着那帧脑波图谱的温度。
沈知意靠在墙边，军用表贴在胸口，屏幕不断刷新着倒计时：02:42:58。
“叶蓁蓁发来坐标。”她开口，“南港七号锚地，一艘未登记货轮，三小时前自动离岸。雷达信号被屏蔽，但热源显示动力系统在运行。”
江临川点头。“许薇然没逃远。”
“不是逃。”沈知意盯着数据流，“她在等什么启动。”
通讯器震动，叶蓁蓁的声音传来：“我黑进了港口调度日志。那船的名字叫‘初火七号’，注册信息是空壳公司，但船体结构图和二十年前实验室的备用通道一致。我已经在附近登陆，等你们。”
江临川抓起背包，把终端塞进去。银戒碰到了金属边框，发出轻微响声。
他们没走正门。地下通道塌了一半，只能贴着墙根穿行。外面风大，吹得铁皮哗啦作响。三人绕到码头背面，一艘灰黑色货轮停在深水区，甲板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影。
叶蓁蓁蹲在岸边集装箱后，手里拿着信号探测仪。“船上的网络是封闭的，没有对外连接。但我检测到内部有低频脉冲，频率和NCP的预载周期一样。”
江临川看了眼时间：02:39:11。
“登船。”他说。
绳梯挂在船舷侧，像是早就准备好。三人依次攀上，落在甲板上时，脚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发动机在低速运转。
门没锁。推开后是一条狭窄走廊，墙壁泛着冷光，地面有细密纹路，像电路板的走线。空气里有股味道，不像是金属或机油，更像医院消毒水混着旧书液。
叶蓁蓁走在前面，手持设备扫描四周。“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报警系统。但它在记录我们。”
“怎么记？”
“通过地板。”她停下脚步，指了指脚底，“压力感应阵列，每一步都被同步进主系统。这不是民用船，是实验平台。”
往前走了二十米，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自动滑开，露出一个巨大舱室。
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六个舱体，和江临川见过的融合舱一模一样。每个舱都连接着管线，液体在透明管中缓慢流动。舱盖是半透明材质，能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沈知意走近最近的一个，伸手碰了下玻璃。里面是个男人，脸很年轻，但头发全白。生命体征监测屏亮着，心跳极慢，呼吸几乎看不出来。
“体温接近冰点。”她说，“但他们还活着。”
叶蓁蓁调出人脸识别程序，比对终端里的视频截图。几秒后，屏幕上跳出匹配结果。
“第一个，张明远，华科院神经工程组助理研究员，九八年事故当天失踪。”
第二个、第三个……名单一个个弹出来。都是当年实验室的成员，有的是技术员，有的是志愿者，全部在火灾后被列为死亡或失踪。
江临川走到中央控制台前。面板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他抬起右手，银戒对着接口位置缓缓靠近。
嗡——
整艘船猛地一震。所有舱体的灯光由红转蓝，液体开始循环加速。舱盖内侧浮现出淡蓝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他的戒指开始发烫，不是热，而是一种高频震动，顺着手指往手臂爬。
NCP启动了。
耳麦还在屏蔽盒里，但程序自动激活，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协议最终载体……同步准备中】
江临川立刻收回手。文字消失了，但戒指的震动没停。
“你怎么样？”沈知意快步走过来。
“没事。”他喘了口气，“它认出了什么。”
叶蓁蓁已经接入主控系统，插进便携设备。“我在尝试绕过权限验证，但系统在反向追踪我的操作路径。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它在学习我的入侵方式。”
屏幕上突然跳出警告：
【身份验证失败】
【三级警报已触发】
灯光闪了几下，随后恢复平静。没有警报声，也没有封锁门落下。
“奇怪。”叶蓁蓁皱眉，“它知道我们来了，但不想赶我们走。”
沈知意打开舰体结构图。“动力核心在底层货舱，能源类型未知。但外形……”她放大图像，“和赵承渊实验室里的量子炉一样。”
江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戒还在震，频率变了，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他重新走向控制台，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戒指按在接口上。
瞬间，所有舱体同时震动。液体泛起涟漪，舱内的人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NCP再次弹出信息：
【检测到双生信号源】
【残片匹配度：76%】
【等待第二载体接入】
江临川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拉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错觉，就像比赛时打出极限操作后的短暂失神。
画面闪现。
一个女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怀里抱着婴儿。她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军用表带。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
“你看到什么了？”沈知意问。
“不是我看到的。”他说，“是NCP读取的反馈。这些舱体……它们记得我。”
叶蓁蓁拔掉设备。“主系统用生物神经密钥加密，必须有活体匹配才能解锁。我试了模拟信号，结果被系统识别为干扰，差点触发自毁协议。”
沈知意看向四周。“这船不是用来逃跑的。”
“是移动服务器。”江临川说，“许薇然不是逃，她是来唤醒他们的。”
“可她为什么要带这些人走？”叶蓁蓁不解。
“不是她带走的。”江临川走到第一个舱前，看着里面白发的男人，“他们是自愿留下的。火灾那天，他们没死，被转移了。赵承渊把整个项目搬到了海上。”
沈知意突然出声：“你看那边。”
角落里有一台独立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一组数据流，标题是：
【初火计划·阶段三】
【目标：完成意识迁移】
【当前进度：14%】
下面列出三十六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百分比数字。最低的是8%，最高的是23%。
“他们在同步。”江临川说，“每一次我和系统接触，他们的神经信号就强一点。”
“所以倒计时不是威胁。”沈知意低声说，“是进度条。”
江临川看向控制台。面板上的接口还在发光，蓝色光晕一圈圈扩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摘下屏蔽盒，取出耳麦。这次没有插进终端，而是直接戴在头上。
NCP立刻响应，蓝光从耳麦边缘透出。
“你要干什么？”沈知意抓住他手腕。
“让它记住一件事。”他说，“我不是来完成协议的。”
他按下连接键。
刹那间，所有舱体的液体开始沸腾。舱盖上的纹路全部亮起，蓝光连成一片。地板震动加剧，像是整艘船的心跳在加速。
NCP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预载模式启动】
【缓存路径：最后一次操作将被重复执行】
江临川闭上眼。
他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中央，父亲的手悬在终止按钮上方。
他看见许薇然躺在右侧舱体，眼睛睁开。
他看见沈知意的军用表掉在地上，秒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然后画面定格。
他的手指动了。
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
是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