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摩托停在山脚,熄了火。他没摘头盔,坐在车上盯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信号塔。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铁锈的气息。他摸了下外套内袋,屏蔽盒还在,芯片残片没丢。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
数据还在传输,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三。接收方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Dual_Core_Link_007&008。
不是个人账户,也不是组织代号。这串字符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某个封死的锁孔。
他拔出U盘,重新插入便携终端。屏幕亮起,加载出两张脑波图谱。左边是实验体007,右边是008。同步率峰值120%。下方备注:“双生神经链形成,意识耦合度突破理论上限。”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十二年前的事,父亲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相,现在全藏在这半块烧焦的芯片里。他不是唯一的载体,从来都不是。
手指滑动,他截取关键段落,压缩成密钥包。没有走国内通道,而是连上暗网跳板节点,通过三层中转,把文件发了出去。收件人是叶蓁蓁,国际刑警网络犯罪科的“夜莺”。
消息发出三分钟后,终端震动。
回复只有一句:“收到。正在接入旧信道。”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沈知意和叶蓁蓁共用过一条安全线路,三年前拆解跨国病毒案时建的。那条线不在任何备案系统里,国安查不到,也不会触发警报。
他靠在岩石上,等下一个信号。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空号。他接通,没说话。
耳机里传来沈知意的声音:“芯片数据我看到了。”
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半拍。他知道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双生载体理论成立。”她说,“我调了内部档案,十年前‘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确实有两个测试名额。一个是你,另一个……名字被抹了,但审批记录上有签名——周明远。”
江临川握紧手机。
周明远。国安原副局长,沈知意的导师。三年前失踪,半年后确认叛逃。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手里还握着什么。
“叶蓁蓁那边有进展。”沈知意继续说,“她用翡翠耳钉破译了数据港的IP跳转规律,定位到物理位置。南境废弃岛屿,靠近旧跨境服务器集群。那里没有主权管辖,是黑市交易的温床。”
“许薇然要卖服务器核心。”江临川说。
“不止。”沈知意顿了一下,“她要完成协议最终版。需要两个载体同时在线,缺一不可。你现在觉醒了,NCP开始回溯深层数据,这就是她动手的时机。”
江临川闭上眼。
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反应。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没有回头路。跨境行动违法,他会被通缉,沈知意会失去职位,叶蓁蓁可能被本国除名。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给我路线。”他说。
“别急。”沈知意声音压低,“我刚发现一件事。周明远叛逃前,曾七次登录那个数据港的管理后台。登录设备都绑定了生物识别,但最后一次……用的是戒指。”
“蛇形纹身戒指?”
“对。而且监控截图里,那只手的虎口有旧伤疤,和周明远右臂的纹身位置一致。”
江临川睁开眼。
周明远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在帮许薇然运作这场交易。
终端又震了一下。叶蓁蓁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通。
画面晃了一下,出现一个女人的脸。短发,冷眼,左耳戴着一枚翡翠耳钉。她站在酒店窗边,身后是港口城市夜景。
“我已经锁定数据港主入口的AI哨兵巡逻周期。”她说,“每四小时有一次信号盲区,持续六分钟。如果你要进去,这是唯一窗口。”
“你怎么绕开审批的?”江临川问。
“我没绕。”叶蓁蓁说,“我用了退役探员权限。这次行动不算任务,也不留记录。如果失败,我就是个擅自行动的疯子。”
江临川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上了。
“还有一个问题。”叶蓁蓁说,“你体内的NCP,能读取更多数据吗?三年前的暗网记录,有没有可能留下线索?”
江临川没回答。
他摘下右手小指的银戒,放在掌心。戒面冰凉,边缘有些磨损。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也是他接入系统的认证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让自己进入比赛时的状态——心跳放缓,呼吸均匀,大脑像清空缓存的处理器。
一秒后,眼前闪过画面。
不是实时影像,也不是记忆。是一段聊天记录,时间戳显示为三年前。对话双方是两个ID:毒蜘蛛、灰雀。
毒蜘蛛说:“协议最终版需要两个完美载体。”
灰雀回复:“007已激活,008随时可唤醒。”
毒蜘蛛:“那就等他上线。”
画面到这里中断。
江临川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他把这段记录传给两人。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不是意外卷入,是从一开始就被选中的。”
“不只是我。”江临川说,“许薇然也是。我们都被当成零件,等着拼进同一个系统。”
叶蓁蓁调出地图,放大到南境岛屿。“数据港主体在地下,入口藏在旧雷达站下面。我找到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前运维主管,五个月前辞职,现在住在边境小镇。他叫陈岩,外号老猫。”
“我能联系他。”江临川说。
“不。”沈知意打断,“你不能露面。你是通缉名单上的电竞选手,只要出现在监控里,就会触发警报。我去接触他。”
“你违规了。”江临川说。
“我知道。”沈知意声音很轻,“但我已经没得选了。”
三人达成共识:沈知意以技术顾问身份申请“跨境系统健康检测”,这是合法掩护。叶蓁蓁负责外围信号支援,用无人机建立临时中继。江临川潜入数据港,在AI哨兵换防的六分钟内取得服务器核心控制权。
计划定下,各自行动。
江临川骑摩托往南行进。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荒废的检修道。他在一处废弃雷达站停下,把车藏进塌了一半的机房。
外面天快亮了,云层压得很低。
他打开终端,查看最新情报。沈知意已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边境小镇。叶蓁蓁的无人机正在调试,信号稳定。
他靠在墙边,等天亮。
手机突然震动。
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内容是一张照片。
模糊的画面里,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块老式电子钟。时间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正是1999年12月24日,实验室火灾发生的时刻。
照片角落,露出半截手臂,手腕上戴着一只军用表。
和沈知意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