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重新亮起，蓝光映在江临川脸上。他仍蹲在服务器舱前，神经接口连着备用端口，指尖贴着识别区。电流从手腕传到太阳穴，脑子像被冷水冲过一遍。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屏幕上。进度条停在92%，下方跳出新提示：
【身份验证未完成】
【需输入第二重密钥】
“系统锁死了。”她说。
江临川没动。他知道问题在哪。外部电源断了，常规通道失效，现在每一步操作都靠NCP反向供能。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
沈知意快速调出底层结构图。“有个隐藏目录，路径是/MotherKey。权限绑定初始密码。”
江临川闭眼一瞬。母亲生日。那个数字他十年前就记住了，当时只当是纪念日。后来发现全家福背面写着这串数，才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对沈知意点头。
她输入六位数字。
回车键落下的瞬间，全息屏震动了一下。左右两侧同时浮现出画面。
左边是实验室内部，冷白灯光下，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调试金属婴儿舱。镜头拉近，那人侧脸清晰——是江临川的父亲。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右边画面色调偏暗，像是手术室。赵承渊戴着机械手套，正将一根数据线接入一个小女孩的后颈。女孩穿着病号服，头发很短，眼睛闭着。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红色电子表。
两段视频的时间戳完全一致：1999年4月17日 23:48。
江临川呼吸一顿。
NCP突然启动预载模式。他的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蓝光晕，像是系统在自动抓取帧间差异。他盯着两个画面中央，试图找出连接点。
三秒后，NCP超频运行。两幅影像开始缓慢重叠。
金属婴儿舱的轮廓与小女孩的身体交错，数据流如丝线缠绕。就在重合的一刻，婴儿面部模型生成完成。五官逐渐清晰——眉骨弧度、鼻梁高度、嘴唇厚度，全都和江临川十岁前的照片一致。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合成的。”沈知意迅速调出源文件信息，“三维扫描记录编号007-Infant，时间标记为1999年当天，原始数据未被修改。”
江临川没说话。他重新靠近终端，命令NCP回溯图像生成起点。系统列出三个数据来源：主摄像头、私人记录仪、生物扫描仪。最后一个来自父亲私藏的存储设备，加密等级最高。
他用银戒解锁访问权限。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单人特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培养舱里，皮肤透明，血管清晰可见。右手上套着一枚微型银戒。镜头推近，显示面部特征分析报告——基因匹配度99.8%，实验体编号007。
“007……是我？”他声音低下去。
沈知意看向右侧视频仍在播放的画面。“还有一个编号。”
她调出小女孩的身份档案。系统弹出加密文件夹，标题为“实验体008”。
点击确认后，资料展开：
＞ 姓名：许薇然
＞ 出生日期：1998年12月3日
＞ 神经适配指数：S级
＞ 实验阶段：B号载体融合测试
江临川瞳孔收缩。
同一时间，监控画面切换到地下控制室。现实中的许薇然坐在操作台前，面前也是同样的双屏投影。她看着画面中重叠的影像，嘴角微微扬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滴、滴、滴——
终端发出警报声。
江临川感到耳道发热，有液体渗出。他抬手一抹，指腹沾上血迹。NCP负荷超标，神经系统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断开连接。”沈知意伸手要关机。
“别。”他挡开她的手，“再给我十秒。”
他强撑着打开F-07源文件的元数据详情。在加密层深处，发现一段被掩藏的操作日志：
＞ // 启动镜像协议
＞ // 载体A（007）与载体B（008）同步校准
＞ // 双生路径已建立
日志末尾标注执行者：赵承渊。时间是火灾前四小时。
“他们不是单独实验。”江临川咬牙，“我和许薇然是同时进行的。我们是两个载体。”
沈知意迅速比对两段视频的动作节奏。父亲在左屏关闭婴儿舱时，赵承渊在右屏按下注入键。时间差0.6秒。
“你爸的操作在前。”她说，“但融合指令是你妈生日解锁后才激活的。这个密码不只是钥匙，它是触发条件。”
江临川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父亲要把母亲的信息藏在家里最隐秘的地方。那不是纪念，是保险。只有真正找到它的人，才能看到全部真相。
他又看向许薇然那边的画面。她睁开了眼睛。
视频里的小女孩忽然转头，视线直穿镜头，仿佛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现实中的许薇然也在这时抬起头，对着空气轻笑了一声。
“你看懂了吗？”她低声说，“我们都不是普通人。”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调出008号实验体的后续记录。大部分文件已被删除，只剩一条备份片段。
点开后，画面显示赵承渊站在另一间实验室里，面前是成年后的许薇然。她坐着，双眼紧闭，后颈插着数据线。
赵承渊的声音响起：“第十七次尝试失败。B号载体意识排斥率过高，无法承载完整协议。只能保留部分功能模块。”
许薇然突然睁眼，冷冷看着他：“那就让我亲手毁掉A号。”
视频结束。
江临川放下手。他终于知道许薇然为什么要针对他。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完整。而他是那个“完整的版本”。
“她一直在找这个画面。”沈知意说，“只要我们打开服务器，她就能同步看到。”
江临川点头。所以他刚才看到的，不只是过去，也是现在的监视。
他重新将手掌贴上识别区。NCP仍在运行，虽然缓慢，但没有中断。
“还有最后一层。”他说。
沈知意问：“你还打算继续？”
“必须。”他说，“如果我不看，她就会以为她赢了。”
他启动深层解析协议。系统开始扫描F-07源文件的核心区块。进度条重新跳动：93%、94%……
突然，终端震动加剧。
屏幕闪烁，双画面再次浮现。但这次不同——左边的父亲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镜头。右边的赵承渊也抬起头，眼神直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