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意识在数据深渊里下沉,耳边是父亲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口令。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银戒上的蓝光闪了三次,像是回应某种启动信号。
他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系统还在运转。病毒正在吞噬日志文件,进度条已经逼近百分之七十。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调动NCP最底层指令,强制激活极限回溯。这不是预载,也不是优化,而是把整个神经缓存推倒重来。系统发出警告,神经负荷瞬间飙升,耳麦边缘开始冒烟。
第一轮回溯开始。
他在0.1秒内完成第一次操作修正。目标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切断。他顺着银戒共振的频率反向追踪,找到病毒注入的数据通道,在源头处打下一道封锁码。那一瞬间,指尖的灼痛减轻了一点,血不再往外渗。
通道断了。
第二轮回溯启动。
这一次他不躲也不防,反而主动释放一段虚假记忆流。这段数据是他临时拼接的,包含错误的操作节奏和伪造的情绪波动节点。他把自己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战斗习惯打乱重组,做成一个看似真实、实则处处陷阱的记忆包,然后推入缓存层。
病毒立刻捕捉到这个“高价值目标”,调转火力开始解析。它以为找到了核心意识所在,实际上正一步步钻进他设计的逻辑迷宫。
攻击被引开了。
第三轮回溯开启。
这是最关键的一次。他借着病毒转移注意力的空档,将自研的追踪探针植入反向连接窗口。这个探针没有攻击性,也不会触发警报,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定位。
探针穿过七层跳板服务器,绕开三道量子防火墙,最终锁定一个物理坐标。位置显示在许氏集团地下十三层,B区第七机房。那里有一台独立运行的主机,IP地址从未对外公开。
他成功了。
回溯结束的瞬间,全息屏上的红色倒计时停在00:01:43。警报声戛然而止,吞噬进度冻结在68%。加密日志文件恢复稳定,界面弹出提示:“神经吞噬协议失效”。
紧接着,耳麦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修改了融合协议参数?!”
是赵承渊。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他的呼吸很慢,但很稳。右手小指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他知道刚才那一连串操作消耗巨大,设备温度早就超过安全线,散热口有焦糊味飘出。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还按在终端键盘上。她刚才试过强行干预,但被隔离协议拦了下来。现在看到系统恢复正常,她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紧绷。
“你还活着。”她说。
江临川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他抬起左手,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表示“状态可控”。
沈知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调出后台日志,发现病毒主进程已经被彻底瘫痪,残留代码正在自动销毁。更关键的是,NCP的核心同步机制发生了细微变化——它不再完全依赖单一行为路径进行预载,而是开始尝试构建多线程缓存结构。
这意味着,江临川不再是被动地使用NCP,而是在主动重塑它。
“你做了什么?”她问。
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把协议改了。”
“怎么改的?”
“我把‘信任同步信号’那条规则删了。”他说,“现在它不会默认任何输入都是真实的,包括我自己留下的操作记录。”
沈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NCP原本是靠学习使用者的习惯来提升效率的工具,但现在,江临川让它学会了怀疑自己。这就像让一把刀学会割断自己的柄。
这不正常,但这有效。
她低头看他的手,银戒上的裂痕还在,血迹已经凝固。终端显示神经接口温度达到61℃,比上一场战斗还要高。医疗警报一直在后台闪烁,但她没敢提醒他退出系统。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江临川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响声。“还能打。”
“下一局就是‘幽灵’。”
“我知道。”
“你确定要继续?”
他没回答,而是重新戴好耳麦。全息界面再次亮起,战场模型加载中。他的目光落在操作面板上,手指轻轻搭在控制键上方。
沈知意没再劝。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后台技术组的人陆续围了过来,有人低声说刚才那段异常数据流特征需要上报,有人建议暂停比赛做全面检测。但没人敢直接下令切断连接。
江临川闭上眼,调整呼吸频率。他知道“幽灵”还没出招,真正的对决才刚开始。但他也清楚,刚才那一战,他已经跨过了某个界限。
从前他是靠NCP赢比赛,现在他是用NCP对抗整个系统的规则。
他摸了摸银戒,温热的,但不再发烫。他知道许薇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地下机房也不会是终点。
但他不怕了。
他能在0.1秒内完成三次修正,就能在下一秒打出第四次反击。
全息战场加载完毕,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数据流。
七、六、五……
沈知意站直身体,手放在应急断链按钮旁边,随时准备介入。
四、三……
江临川的手指微微弯曲,像一张拉满的弓。
二……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条警告:“若子承此物,切勿信任同步信号。”
现在他做到了。
一。
连接建立,战场开启。
对面的角色缓缓抬头,暗红色的眼睛对准他。
江临川按下第一个指令键。
角色向前迈步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打出一组从未使用过的组合操作。这不是训练赛里的套路,也不是过往战斗的复刻,而是完全由他自己创造的新路径。
系统短暂卡顿了一下,像是在识别这段行为模式。
然后,NCP的预载薄膜悄然展开,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江临川嘴角微动。
他知道,这一局,他不会再被记忆困住。
他的手稳稳按在最后一个按键上,等待时机。
对面“幽灵”突然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代码球。
江临川的呼吸一顿。
他认出来了。
那个动作,和父亲当年关闭主控台的姿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