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右手还悬在操作界面上,指尖离确认键只差半厘米。全息战场里的“幽灵”没有动,但那双暗红的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下一秒,代码流猛地炸开。
不是攻击角色,而是直接冲向数据底层。一串黑色字符如藤蔓般顺着NCP预载路径倒灌而入,瞬间穿透了他手动切断的缓存通道。江临川瞳孔一缩,想撤手已经来不及。
银戒开始发烫,热度从指节一路窜上手腕。他眼前画面一黑,再亮起时,已经不在擂台里。
昏暗的实验室,铁门半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999年7月23日,晚上8点16分。一个背影站在主控台前,正在按下紧急断电按钮。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是他父亲。
可紧接着,画面扭曲,变成另一个场景——幼年的自己站在玻璃舱外,伸手去碰里面机械婴儿的手指。那只金属手指微微弯曲,轻轻回握。
这两个画面开始交替闪现,一次比一次快。他分不清哪一个是记忆,哪一个是系统生成的数据残影。耳边响起低频嗡鸣,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的太阳穴。
NCP的预载薄膜自动重启,界面浮现出三行操作建议。第一套是上周训练赛的防御路线,第二套是三天前对韩国选手的反击节奏,第三套……是童年误触控制台的动作轨迹。
和刚才“幽灵”的攻击模式完全一致。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病毒不是在攻击系统,是在利用他的记忆习惯建立连接。每一次他试图用过往经验应对,都在给病毒提供更多入侵路径。NCP原本是用来优化操作的工具,现在却成了敌人读取他意识的通道。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强行关闭所有辅助模块,连最基础的神经同步都降到最低。可就在他准备彻底退出时,全息屏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突然跳动起来。
【神经吞噬协议激活!剩余时间:00:04:15】
血红色的字体边缘裂开细纹,每跳一秒,裂纹就扩大一点。更可怕的是,倒计时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目标锁定:加密日志文件 JL-01A_CoreLog.dat】
那是父亲留下的日记副本,存在他本地终端的最高权限分区里。他从未对外透露过这个文件的存在。
病毒已经找到了它。
沈知意在后台看到江临川的脑波曲线剧烈震荡,频率和十年前事故当天的日志记录几乎重合。她立刻调出强制断链程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执行指令。
系统弹出警告框:【检测到高危干预行为,需三级权限认证】。
她没停,直接输入自己的国安密钥。验证通过,指令发出。
终端发出尖锐警报,神经接口的同步信号被强行切断。全息战场中的角色瞬间崩解,化作一串乱码消散。
现实中的江临川猛地抽搐,身体向后仰靠在座椅上,额头全是冷汗。他的右手小指传来剧痛,低头看去,银戒表面出现一道细裂痕,边缘渗出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键盘上。
一滴,两滴。
沈知意冲到作战席旁,蹲下身查看他的状态。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停颤动,像是在挣扎。她伸手探他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江临川。”她叫了一声,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声音压低:“醒过来。”
仍然没有回应。
她盯着全息屏幕,发现即使连接已断,终端仍在运行一个隐藏进程。进度条缓慢推进,目标正是那个加密日志文件。病毒没有因为断链而消失,反而在本地缓存区启动了子程序,正以极高速度解析并覆盖原始数据。
屏幕上,一行行文本开始变红,转为乱码。那些是他父亲亲手写下的实验记录,关于NCP的原理、风险、还有最后一条警告:“若子承此物,切勿信任同步信号。”
现在,这些字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沈知意迅速调取最后上传的数据包,逆向追踪病毒结构。她发现这段代码采用了“行为镜像投射”技术,把“幽灵”的操作轨迹和江临川过去的战斗习惯做匹配,尤其是那些与童年记忆相关的动作节点。每一次匹配成功,就会加深一次神经共鸣,让病毒更容易侵入深层意识。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这是针对他个人设计的心理陷阱。许薇然早就知道他会怎么打,也知道哪些记忆会成为突破口。
她看向江临川的右手,银戒还在发烫,裂痕周围的皮肤泛红,像是被高温灼伤。这不正常。神经接口断开后,设备应该停止供能。可这枚戒指似乎仍在接收某种外部信号,甚至把数据侵蚀转化成了生理创伤。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终端日志的底层记录。在最后一次连接的瞬间,系统捕捉到一段极短的量子共振信号,来源指向许氏集团地下服务器群——正是当年“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的备份中心。
许薇然用了银戒作为共振媒介,把病毒直接注入他的神经系统。
林墨阳从后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我写了段校验程序,试试能不能清掉异常缓存。”
沈知意接过U盘插入终端,运行程序。刚启动几秒,屏幕弹出警告:
【检测到非授权干预,启动记忆隔离协议。】
程序被强制终止。
林墨阳皱眉:“连我的底层代码都能拦?这玩意儿有自主判断能力?”
沈知意摇头。这不是普通防火墙。这是针对江临川本人设置的隔离机制,只有他自己才能解除。
她回头看他,呼吸依然不稳,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重复某个词。她凑近听,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别……相信……缓存……”
是父亲的声音。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他们父子之间唯一的验证口令。小时候每次做完实验,父亲都会问他:“三重校验,始于怀疑?”他必须回答正确才能离开实验室。
她贴近他耳边,低声说:“三重校验,始于怀疑。”
没反应。
她再说一遍,声音加重:“三重校验,始于怀疑。”
江临川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第三次重复:“三重校验,始于怀疑。”
这一次,他的手指动了动,右手缓缓蜷起,银戒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
全息屏幕上的日志文件还在被吞噬,红色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七。病毒的核心标识符终于完全显现——NC-002。
神经吞噬协议。
许薇然不仅激活了它,还把它变成了针对江临川的专属武器。她用他父亲的记忆当钥匙,用他的童年创伤当入口,一步步把他拖进意识深渊。
沈知意站起身,眼神沉下来。她不能等他完全清醒。时间不够了。
她拿起耳麦,切换到私人频道,输入一段加密指令。这是她私自保留的备用权限,可以绕过赛事系统,直接访问江临川的本地缓存。
只要能把病毒核心锁定,哪怕只能拖延几秒,也能为他争取恢复意识的时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代码滚动而过。防火墙开始响应,拦截信号一层层突破。
就在她即将触及病毒主进程时,终端突然黑屏。
一秒后,画面重新亮起。
屏幕上不再是日志文件,也不是系统界面。
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些模糊。一个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脸上带着笑。男孩手里抓着一枚银戒,正往手指上戴。
那是他和父亲的最后一张合影。
照片下方浮现一行字:
【你父亲教会你怀疑一切,可他没告诉你,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