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楼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数字冷冰冰地挂在主控室中央大屏上。
09:57
09:56
09:55
江临川没动,手指搭在神经接口终端边缘,掌心贴着那枚刚从周明远尸体上取下的U盘。金属外壳已经冷却,像一块沉底的铁片。他盯着屏幕,NCP自动缓存了刚才枪响前的所有数据流——周明远的声音、纹身的位置、U盘插入读取器时的电流波动。这些信息不会消失,哪怕断电,也会留在他大脑底层的记忆循环里。
沈意靠在主机柜后方,枪口仍对准门口。她左手按在战术腰带上,右手缓缓松开扳机。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但没人进来。广播也断了,红灯还在闪,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们不想现在动手。”她低声说。
江临川点头,把U盘放进内袋,顺手摸了下右手指间的银戒。戒指贴着皮肤,凉得有点刺骨。
“我们得拆开它。”他说,“周明远死前递出的东西,不可能只是个存储器。”
沈意走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打开侧盖露出激光切割头。她蹲下身,把周明远留下的神经接口模块放在操作台上。这东西原本嵌在颈后,被她强行剥离时扯断了两根导线。
“防篡改锁还在。”她用镊子拨了下接口边缘的金属环,“硬切会触发自毁。”
“那就别硬切。”江临川坐到终端前,戴上自己的神经耳麦,“我来试路径预载。”
他闭眼接入系统,NCP立刻启动,视野边缘浮现出一条条灰白色的轨迹线。这是他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操作行为的缓存记录。他调出最近一次破解加密芯片的数据模型,让系统以0.1秒为单位反复回放模拟动作,寻找能避开锁定机制的操作路径。
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流,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轮失败。”他睁开眼,“触发阈值太高,模拟误差超过允许范围。”
“再来。”沈意调整了激光功率,把切割精度拉到微米级,“你只需要给我三秒窗口。”
江临川重新闭眼。NCP再次运行,这次他把自己三天前在训练赛中破解防火墙的操作路径作为基准模板,叠加进当前模拟。系统开始生成新的尝试序列。
沈意盯着进度条,呼吸放轻。
“有反应了。”江临川突然睁眼,“第七次模拟捕捉到一次0.03秒的数据泄露,加密层存在动态偏移规律。不是通用病毒,是定向陷阱。”
“说明目标明确。”沈意冷笑,“他们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
“而且知道我会用什么方式查。”江临川摘下耳麦,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准备切入,按我说的参数调激光。”
沈意照做。激光束无声切入接口外壳,沿着预定轨迹缓慢剥离。三分钟后,外层军用级加密壳脱落,露出内部一块深灰色芯片。
“双层结构。”她用探针轻轻触碰,“外层是标准协议,内层算法没见过。”
江临川重新接入终端,将自身神经信号同步进分析程序。NCP开始以他的操作习惯为基准,反向剔除合法数据流,暴露出隐藏的异常调用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08:42
08:41
08:40
“找到了。”江临川声音压低,“有一段代码伪装成系统补丁,藏在日志更新包里。它的最终执行条件是——当用户ID=JLC,且认证来源为国安核心网关时,启动三级协议覆盖。”
沈意立刻调出权限树图谱验证。几秒后,她脸色变了。
“三级协议一旦激活,会强制接管所有联网终端的操作权。”她说,“包括你的神经输入信号。”
江临川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接入国安指挥网络,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攻击源。所有终端将自动响应,切断他的控制权,甚至可能反向注入指令,让他在意识层面失去行动能力——等同于远程处决。
“这不是攻击系统。”他慢慢摘下耳麦,“这是专门针对我的死亡指令。”
沈意站起身,走到大屏前放大那段代码。她逐行核对执行逻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触发机制……太精准了。”她说,“它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你是江临川,还得是在国安系统内部操作。外面的人根本没法伪造这种环境。”
“所以是内部设的局。”江临川看着屏幕,“有人早就等着我回来。”
话音未落,主控室角落的备用通讯器突然亮起。红色指示灯闪烁三次,随即弹出视频窗口。陈启明的脸出现在画面上,背景是一间临时指挥室,墙上挂着“公平如秤”的匾额。
“你们在干什么?”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擅自拆解涉密设备,还接入离线终端?知不知道现在全系统都在扫描异常信号?”
沈意迅速切换画面,把死亡指令的解析结果共享到大屏。
“你自己看。”她说,“有人在周明远的接口里埋了双重加密程序,触发条件是江临川接入国安网络。一旦执行,他会变成系统认定的最高威胁目标。”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凑近屏幕仔细查看代码结构。他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写出来的东西。”他抬头,“它利用了联赛系统的底层认证机制,甚至绕过了我的管理员权限。谁干的?”
“不清楚。”江临川说,“但这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会通过什么方式进入系统。而且……”他顿了下,“他知道周明远会把U盘交给我们。”
陈启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他声音震得耳机嗡鸣。
“如果江临川真接入指挥网络,系统会自动判定他为入侵者。所有安保终端都会响应,包括狙击位、神经干扰器、甚至应急电击装置。他不用动手,就会被当成叛击清除。”
沈意盯着倒计时。数字已经走到07:18。
“他们不光想杀他。”她说,“还想让他死得像个敌人。”
陈启明盯着屏幕,眼神从震惊转为铁青。他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封锁所有二级以上权限节点,暂停一切远程接入审批。另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接触过核心认证模块的技术人员名单。”
“来不及了。”江临川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他指着大屏上的一行日志:“刚才我们读取接口的时候,系统记录了一次微量数据传输。虽然被拦截了,但留下了痕迹。对方在监控我们的分析进度。”
沈意立刻调出流量监控图。果然,在三分钟前有一次极短的外发请求,目标地址无法追踪,但时间点正好对应他们发现死亡指令的瞬间。
“他们在等结果。”她说,“一旦确认我们识破陷阱,下一步就是清场。”
陈启明咬牙:“那就别给他们机会。我现在授权你们最高临时权限,直接接入地下备份系统。那里还有独立电源和物理线路,能避开主网监控。”
“你不怕担责任?”江临川问。
“我已经当了二十年。”陈启明盯着他,“当初你父亲出事那天,我就该站出来。现在不能再看着你们被当成棋子。”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重新戴上神经耳麦,手指滑过终端界面,开始准备接入程序。
沈意收拾装备,把激光仪收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枪械状态。她抬头看了眼倒计时。
06:33
06:32
06:31
“准备好了。”她说。
江临川点头,正要按下连接键——
所有屏幕突然黑屏。
下一秒,画面重置。
不再是倒计时。
而是全息投影界面,中央浮现一个机械女声播报:
“三。”
江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二。”
沈意拔枪对准天花板检修口。
陈启明在视频里大喊:“切断电源!马上——”
“一。”
画面定格。
许薇然的剪影轮廓出现在屏幕中央,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