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摄像头的镜头偏转角度还没恢复原位，江临川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他没再看那台被拆开的主机，也没去碰还在倒计时的屏蔽盒。他知道许薇然不会只靠一个木马节点发动攻击——她要的是系统性崩溃，而第一步，永远是试探防线。
屏幕突然闪红。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异常流量涌入，目标IP段为国安防火墙主控端口】
沈知意立刻凑近主显示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实时流量图谱。数据洪流像沙尘暴一样覆盖了整个界面，每秒超过三百万次请求正在冲击认证模块，传统过滤规则已经开始丢包。
“不是普通DDoS。”她低声说，“节奏太稳了，像是在测试响应阈值。”
江临川点头，把神经接口贴片重新压紧耳后。皮肤接触处还残留着上一轮超频后的灼热感，但他没时间处理。他将终端切换至离线闭环模式，断开所有无线信号，仅保留有线直连。屏幕上跳出安全确认框，他输入三重验证密钥，系统进入日志分析层。
数据风暴中，每一帧都充斥着伪装成合法请求的恶意包。常规AI识别系统已经失效，标记出的威胁样本杂乱无章。沈意皱眉，准备手动筛选前导流量特征，却被江临川拦下。
“别用常规路径。”他说，“她不会重复别人的手法。”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右手小指上的银戒。三年前那场暗网突袭战的画面浮现在脑海——许薇然用三重嵌套触发器绕过赛事认证系统，外层伪装成日志清理脚本，内核却藏着数据窃取指令。那次攻击最终被截断，但代码结构一直留在他的NCP缓存里。
他睁开眼，开始手动输入关键词：“毒蜘蛛”“三重嵌套”“日志伪装”。
系统没有反应。
他又加了一条：“2021年7月14日，端联赛决赛夜。”
这一次，NCP残片自动激活。屏幕中央弹出一段灰白色的操作路径预载记录，时间戳显示为0.1秒前——那是他刚刚输入关键词的动作轨迹。程序以此为基础，在深层缓存中检索相似行为模型。
几秒钟后，一条残缺代码片段浮现出来。
结构熟悉得令人窒息：外层是标准HTTP头伪装，中间嵌套加密时间戳校验，最内层隐藏着一个极简状态机，能根据防火墙响应延迟动态调整攻击频率。这正是当年许薇然用来瘫痪电竞联赛登录系统的底层后门逻辑。
“是她。”江临川声音低沉，“她在复用老套路，但做了优化。”
沈意盯着那段代码，快速比对当前流量包特征。匹配度达到87%以上，且剩余未识别部分呈现出自适应演化趋势。
“她在边打边学。”她说，“每一轮请求都在收集防御反馈，自动微调策略。”
江临川没说话，而是直接调出NCP的操作回溯界面。他将刚才那段残缺代码设为基准模板，开启毫秒级路径预测。系统开始模拟许薇然可能采用的下一步操作：如果她的目标是突破认证模块，那么下一波攻击很可能会集中在会话令牌生成环节。
他预载出三种可能的入侵路径，并分别构建反制逻辑。
第一种，伪造令牌刷新延迟，诱使攻击方误判系统卡顿；
第二种，反向注入虚假响应，扰乱其学习模型；
第三种，利用历史漏洞本身作为探针，逆向追踪源头。
他选择了第三种。
“我要把这段代码改造成追踪程序。”他对沈意说，“用她的矛，找她的盾。”
沈意皱眉：“风险太大。一旦她发现代码被篡改，会立刻切断连接。”
“但她不会。”江临川敲击键盘，开始重构代码结构，“她现在处于进攻惯性中，注意力全在压制防火墙上。只要我们把探针伪装成正常补丁推送出去，她甚至不会察觉这是反向植入。”
他将原始漏洞代码封装成系统更新包格式，外层加上数字签名和版本号，内部则埋入轻量级定位探针。整个过程耗时四分三十八秒，期间NCP连续触发三次预载修正，确保每一步操作都能在极端压力下保持精准。
探针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手动执行上传指令。
数据包顺着攻击流逆向回传，穿透第一层代理服务器时未被拦截，继续向第二层跳转节点渗透。进度条缓慢推进，两分钟后，系统提示：“探针已穿透二级中继，正在进行地理坐标还原。”
地图界面自动展开，光点在东欧区域闪烁数次，最终锁定在一个废弃工业区内的建筑群。
GPS坐标同步生成：北纬50.432，东经28.711。
沈意立刻调取公开地理数据库，输入坐标查询建筑档案。系统返回一张模糊的卫星图和一份二十年前的工程备案表。她放大图纸细节，对照墙体结构和供电线路布局，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编号……”她低声说，“是十年前‘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登记的七个废弃实验室之一。”
江临川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左手紧紧握住腕上的军用表，指节微微发白。
房间里只剩下终端风扇的低鸣和键盘散热片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台被拆开的监控主机上，金属外壳反射出一道冷光。
江临川低头看着追踪日志，探针仍在运行，尚未触发警报。这意味着对方还没有发现反向渗透。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许薇然既然敢启动α-7预案，就不会只依赖单一攻击手段。这一轮DDoS，或许只是烟雾弹。
他重新戴上神经接口，准备深入分析探针传回的底层网络拓扑。手指刚触到启动键，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监测到内部设备MAC地址异常匹配，关联ID：XJ-07B】
那是他们之前发现的许家服务器同源标识。
攻击还没结束。真正的渗透，可能已经在系统内部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