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搭在便携终端的触控板上，屏幕里那条来自塞班岛的登录日志刚被标记为高危节点，系统提示框还在闪烁【是否启动追踪协议】。他正要确认，沈知意的军用表突然震动起来。
投影自动弹出。
一道半透明的作战沙盘模型在桌面上展开，坐标点跳动着红光，路径线快速生成又断裂，数据流像活了一样自行演算推进。这不是她设定的程序，也不是联赛备案的操作流程。
“不对。”沈知意立刻伸手去按表盘侧键，试图强制关闭全息接口，但手指刚碰上去，太阳穴就猛地一炸，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耳道直插进脑髓。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江临川一眼看出异常。他直接拔掉她终端的所有外接线缆，动作干脆利落。接着把自己的神经接口贴片撕下来，反手贴到她的设备数据口上，强行接入她的数据流通道。
视野瞬间切换。
他的主视角被拉入一条混乱的数据走廊，大量加密指令像蜘蛛网一样层层叠叠地封住通路。这些代码结构他太熟悉了——分段式递归嵌套、伪装成系统更新包的载荷头、触发条件绑定生物信号反馈。这是许薇然的老手法，和三个月前那次突袭实验室的入侵模式几乎一致。
NCP突然激活。
没有预警，也没有延迟。一段反入侵代码直接从缓存区预载出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它顺着数据流逆向爬行，精准切开三道防火墙，定位到那个正在远程操控的主控端口，回传了一串阻断指令。
全息投影戛然而止。
沈知意大喘一口气，头痛感退得很快，但后劲还在，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有人在用我的设备反向渗透。”
“是许薇然。”江临川盯着自己终端上刚抓到的攻击特征码，眉头拧死，“她没被抓，或者……根本就没关进去。”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命令，把刚才那段语音残片从日志深处剥离出来。背景杂音被过滤后，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
“72小时内，我要让国安系统瘫痪！”
录音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风打在脸上，带着一点干涩的热意。
江临川没说话，调出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异常通信记录。他知道许薇然不会只留这一句话。果然，在一条伪装成系统维护通知的日志里，藏着一个微小的数据包，解密后是一组卫星链路跳转路径。最后一次信号落地点在南太平洋某移动平台，可能是船，也可能是临时搭建的中继站。
“她用了移动卫星链路。”他说，“位置漂移，常规定位追不到。”
沈知意已经重新戴上军用表，但这次手动切断了无线模块的电源。她靠在桌边，看着江临川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流：“她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儿？行动方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江临川停下操作，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同一个可能。
“你的设备被种了木马。”他说，“不是现在，是更早之前。她被捕那天，就有预留手段。”
沈知意立刻打开自检程序。果然，在表内固件底层发现了一个隐藏进程，伪装成时间同步服务长期潜伏。只要她接入任何官方网络，就会自动上传权限密钥和实时位置。
“好狠。”她低声说，“她算准了你会来找我，也算准了我会参与后续调查。”
江临川没回应。他在翻阅NCP刚刚预载出的那段反入侵代码来源。这不是他主动调用的，也不是基于当前操作生成的历史路径。这段代码最早出现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测试中，当时他模拟过“全息设备被劫持”的应急场景，写了个基础框架就删了。但现在，它完整地出现在缓存区，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忽然意识到——NCP不只是记录他的操作，它开始自己做判断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薇然的攻击方式、时间节点、甚至选择的目标，全都和上次实验室突袭如出一辙。她不是在发起新进攻，而是在复刻旧剧本。
“她想复制上回的实验室突袭。”江临川突然开口，语气很沉，“一样的节奏，一样的手法，连攻击切入点都一样。她不是要创新，她是想证明——上次失败是因为意外，不是因为她弱。”
沈知意听懂了。这意味着对方已经有了完整的第二套执行方案，人员、资源、技术链全部就位。她们真正面对的不是一个逃犯，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B计划的指挥中心。
“你还能追踪到那个卫星信号吗？”她问。
“不能持续锁定，但能捕捉到每次通信的残留指纹。”江临川调出流量分析图，“每次她发指令，都会留下0.3秒的特征波形，像心跳。只要她再开口，我就能识别。”
他说完，顺手启动了本地隔离协议。两台终端之间的通信改为物理直连，所有无线模块全部禁用。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屏蔽盒，把沈知意的军用表放了进去。
“接下来别单独行动。”他说，“她既然能黑你的设备，就能黑任何接入系统的终端。”
沈知意点头，没反驳。她知道这不是过度防备，而是基本生存逻辑。
时间显示：8:24。
距离塞班岛IP第一次激活账户，过去了七分钟。
江临川的神经接口还连着终端，皮肤有些发烫，像是电流在皮下缓慢爬行。他没摘下来，反而调出了另一个界面——是昨晚在安全屋整理的“灰域拍卖行”关联节点图谱。他记得其中有一个备用域名，注册邮箱尾缀和刚才那个卫星通信的日志编号格式一致。
他输入查询命令。
结果跳出时，两人都看到了。
那个域名的DNS解析记录，在8:22发生过一次更新。目标指向一组位于境外的服务器集群，IP段归属地标注为“非公开托管区”，实际用途不明。
“她在部署。”江临川说，“72小时不是虚张声势，是真实攻击倒计时。”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外面是协会后巷，一辆清洁车正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细雾。阳光穿过水汽，在地上划出短暂的光带。
她没看太久，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
“我们现在上报，还来得及拦截一部分节点。”她说，“但需要立刻申请跨境追踪权限。”
江临川摇头：“等审批下来，第一批攻击已经发动了。而且——”他顿了一下，“她故意让我们听到那句话，就是希望我们动起来，按她的节奏走。”
“你是说，她在钓鱼？”
“不止是钓鱼。”他盯着屏幕上那组境外IP，“她是想逼我们暴露防御漏洞。上次她失败，是因为我们提前拿到了行动方案。这次，她换成了‘宣告式进攻’，把整个过程摊开，让我们不得不应对。只要我们动一步，她就能看到我们的反应模式。”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一张未激活的离线SIM卡，插进备用机，开机后连上加密路由器：“那就别按她的剧本演。我们不报备，也不追踪，先守住现有防线。”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动了动，没什么情绪：“你说过，真正的反击，是从不让敌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手开始的。”
他没再说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道指令——将所有已知威胁节点纳入实时监控队列，并设置自动告警阈值。一旦检测到同类攻击特征，系统会第一时间弹窗提醒。
终端屏幕暗了下来，只留一行小字浮在角落：【监控已启用，等待触发】。
空调风吹着电线微微晃动。
江临川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抵住太阳穴。神经接口的热感还没完全退去，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许薇然既然敢露面，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
但他也清楚，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被同一招打倒两次。
沈知意坐回位置，手指搭在应急报警键上，眼睛盯着主屏。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下一秒，终端突然亮起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