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两小时二十四分十一秒，作战室的主屏还亮着，江临川的手指悬在终端上方，没动。刚才那条波形图还在闪，像一根卡在脑子里的针。他盯着“北纬40°临床观察站”的坐标，呼吸压得很低。沈意已经把S级通报文件打包完成，加密等级拉到顶，只差按下发送键。
就在这时，副屏弹出一条国安特勤通道的紧急通知：【东港区七号码头发现可疑货轮，船舱冷藏箱外侧标注“NCP-V3”编号，已实施现场控制，请技术组介入开锁】。
江临川猛地抬头。沈意也同步收到了消息，左手立刻按在军用表上，表盘玻璃裂痕下的雾气微微晃动。她没说话，手指直接切进港口监控系统。画面切出——锈蚀的集装箱堆叠成墙，几名穿战术服的国安人员围在一只银灰色冷藏箱前。箱体右下角，激光刻印清晰可见：**NCP-V3**。
“和芯片标识一致。”沈意低声说。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量子锁破解模块。这种级别的加密锁，常规手段打不开，强行破拆会触发自毁程序。他让NCP加载上一章提取的药品成分报告作为密钥模板，模拟锁芯共振频率。系统开始运行第七次路径预载，进度条走到92%时，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反向数据陷阱，确认是否继续？】
“是诱饵？”沈意问。
“不是。”江临川盯着延迟回溯窗口，“是测试。他们在等有人来开。”
他没犹豫，手动锁定操作序列，在陷阱触发前0.1秒回退指令，重新输入一组偏移参数。屏幕闪了一下，锁芯状态由红转绿。
“开了。”他说。
五分钟后，前线传回箱内影像。数十支密封药剂整齐排列在恒温槽中，标签印着“神经记忆重构制剂·批次V3”，旁边附带微型接口模块，型号与江临川比赛用的神经耳麦完全匹配。一支药剂被取样送检，其余原地封存，等待技术组进一步分析。
江临川盯着画面，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戒指触感比刚才更烫，像是体内有电流在来回冲刷。
检测报告在一个半小时后送达。陈启明亲自从联赛医疗中心赶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钢笔夹在指间，薄荷糖含在嘴里没嚼。他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江临川和沈意，把报告拍在桌面上。
“初步扫描显示无毒。”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但脑波模拟实验结果不对劲。受试者用了药剂后，脑区活跃度集中在海马体和前额叶，产生强烈虚构记忆——梦见自己小时候住在海边老宅，养过一只黑猫，实际上他出生在内陆，家里从没养过宠物。”
沈意皱眉：“记忆植入？”
“不完全是。”陈启明翻开下一页，调出一段模拟影像。画面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虚拟客厅中，对面出现一名模糊人影，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男性。“爸……”男子喃喃道，“你当年不是被迫退出项目的，是你自己签了终止协议。”
江临川瞳孔一缩。
影像继续播放。人影点头：“我同意终止，是为了保护你们。”
“这不是真的。”他忽然说。
陈启明看向他：“可大脑认了。谁用了这个药，就会相信这些事发生过。它不杀人，它改人。”
沈意立即调出联赛数据库，筛查近三年退役选手的心理评估记录。屏幕上跳出十几份档案，共同点浮现：所有人在退役前两周，都出现“记忆修正倾向”——坚称某场比赛结果被篡改，或教练曾承诺保送职业队但未兑现，经核查，全是虚构内容。
“他们在清理知情者。”她说，“不是用暴力，是用药让他们自己‘忘记’真相。”
江临川没接话。他重新打开NCP日志，查看刚才开锁时的路径缓存。程序在后台保留了七次模拟操作记录，其中一次意外关联到药剂标签上的批次编号。他输入“V3”，系统自动链接到另一条隐藏数据流：【NCP-V3项目日志｜最后一次同步时间：2025年6月17日02:17｜同步时长：37分钟｜数据类型：记忆样本上传】。
凌晨两点十七分，和“临床观察站”的用电峰值完全吻合。
他正要标记这条线索，主屏突然强制切入视频信号。
画面抖了一下，出现许薇然的脸。她没露全貌，只有一双眼睛直视镜头，眼角泪痣清晰可见。背景是昏暗的金属空间，墙上挂着手动阀门和压力表。她身后，周明远被绑在一把金属椅上，头歪着，颈侧有注射痕迹，眼皮轻微颤动，像是半梦半醒。
“猜猜看，”许薇然开口，声音平静，“你父亲当年是自愿死，还是被……”
江临川手指一顿。
“……被他自己选的路埋进去的？”
沈意瞬间切断内网连接，同时启动IP追踪程序。信号跳转极快，但她在断流前捕捉到最后一个节点：国安旧数据中心地下三层，恒温机房。那是备份服务器所在地，权限等级为S级，只有高层管理人员能进入。
江临川让NCP缓存视频前0.5秒的画面，逐帧分析背景噪音。程序过滤掉人声和电流杂音，还原出一段环境音频——恒定的水冷泵运转声，频率为每分钟128次，正是地下三层机房的特征。
“她就在系统内部。”沈意说。
陈启明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报告滑落一页，钢笔滚到桌边，他没去捡。薄荷糖还在嘴里，咬都没咬一下。他盯着画面中断前的最后一帧，周明远的脸在阴影里，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从视频里传来的，而是真实穿透了作战室的静默。
主屏瞬间黑屏，只剩下回荡的枪声残响，在房间里反复撞击。三人没人说话。江临川右手紧握银戒，指节发白。沈意已经重新接入隔离信道，手动封锁所有内网分区，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紧急隔离指令。陈启明低头看着地上的报告，弯腰捡起钢笔，夹回衣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作战室的灯忽明忽暗，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嗡鸣。江临川走到主控台前，打开NCP深度溯源模块。程序开始加载，进度条从0%开始爬升。他知道接下来要查什么——那个能绕过所有防火墙、直连主屏的权限源头。
沈意站在副终端前，左手按在军用表上，表冠已经碎裂，但她没松手。她盯着刚截获的IP跳转路径，标记出三个异常中转点，全都指向国安内部账户。
陈启明站在两人身后，没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薄荷糖，放进嘴里，没剥糖纸，就这么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