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翻倒的押送车上,像有人往铁皮上扔石子。江临川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把沈知意从车顶拉下来。她脚下一滑,踩进路基边的积水坑,水没到小腿,冷得她肩膀一缩。
他没松手,直接拽着她往路边林子里走。
身后引擎声逼近,两辆黑色越野车压着水花冲上高速匝道,车灯划破雨幕,照得路面反光如镜。江临川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裂了缝,但还能用。NCP还在运行,刚刚撞击时自动缓存了一段城市交通调度数据——三分钟前,主干道十字路口最后一次正常通行的完整信号序列。
“前面有路口。”他说,“红灯十八秒。”
沈知意点头,没说话,左手按在军用表上,指节发白。那表早就停了,玻璃碎成蛛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去摸它。
他们贴着排水沟边缘跑,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前方十字路口空荡,红灯亮着,监控摄像头黑着,像是被人提前掐断。东西向车道已经被两辆车封住,车门打开,人影在雨中移动,手里有东西反着金属光。
“电磁捕捉网。”沈知意低声说,“他们想活捉我们。”
江临川闭眼,NCP启动。大脑像被灌进一股凉水,0.1秒延迟加载完成,操作路径预载成功。他“看”到了那个时间点——电网负荷波动会让信号系统在红灯转绿前出现一次微小抖动,持续不到半秒,是唯一能卡进去的窗口。
他睁开眼:“等灯变色前半秒,我们冲。”
“你确定?”
“不是确定,是试过。”
话音落,他抓起她的手,往前带了一步。两人藏在路灯柱后,盯着信号灯。雨太大,灯色模糊,但数字倒计时还能看清:5、4、3……
江临川呼吸放平,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回溯帧率同步。
2、1——
红灯还没灭,他猛地冲出去。
沈知意紧跟着,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穿出掩体。就在他们踏进斑马线的瞬间,东西两侧追兵同时反应,越野车轰油门冲来。可就在这一刻,信号灯真的闪了一下——绿灯亮起,但延迟了0.3秒,系统紊乱。
两辆车刹不住,一头撞上对方,安全气囊弹开的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但火光从车头缝隙里冒了出来。
江临川拉着沈知意一口气跑过路口,拐进老城区窄巷。身后第三辆车绕开了事故点,轮胎碾水声越来越近。
“他们绕上来了。”沈知意喘着气,左肩蹭破一块,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江临川扫了眼前方地形。巷口立着高压线杆,绝缘子裂了口,雨水顺着电线下滴,在空中打火花。他停下脚步,靠墙站定,抬头看那根线。
“你还记得我父亲讲过什么吗?”他问。
沈知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说过,当电路失衡时,城市本身就是武器。”
她立刻动手,扯下军用表的金属表带,又从地上捡起一段断裂电缆,把两者拧在一起。江临川帮她把导体抛到高压线下方,位置刚好卡在破损绝缘子正下方。
他们退到巷子深处。
越野车驶入路口,车灯扫过电线杆。就在车轮压过水洼的瞬间,沈知意用力把连接好的导体甩出去。
“啪!”
高压电弧炸开,蓝白色火光撕开雨幕,电流顺着湿漉漉的地面爬行,直接缠上车辆底盘。车内警报狂响,车门锁死,三人连滚带爬往外逃,刚落地就被电击扑倒,抽搐几下再没动静。
雨还在下。
江临川靠墙站着,胸口起伏。NCP连续触发让他脑子发沉,右手小指不受控地轻颤,银戒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走。”他说,“他们不会只派这几个人。”
两人继续往老城区深处走。街面全是积水,店铺关门,招牌歪斜,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们找到一家废弃的,卷帘门半塌,玻璃碎了一地。江临川用终端残余信号检测周围频段,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后,才让沈知意坐下。
她脱下外套,拧了把水,左肩伤口渗血。她没管,先检查通讯模块。
“内网断了。”她说,“军用频段也被干扰。”
江临川蹲在柜台前,用雨水擦屏幕,手动重启备用协议。终端嗡了一声,突然强制弹出一个加密视频流。
画面亮起。
许薇然坐在电竞馆中央控制台,背后是整面墙的神经接口发射阵列,灯光像心跳一样规律闪烁。她穿着红色战斗服,眼角泪痣清晰可见,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十分钟后,”她开口,声音平稳,“我会启动信号广播。所有接入公共神经网络的终端,都会收到强载波信号。接收到的人,意识将永久锁死。”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像是能看见他们。
“你们只能救一个地方。”她说,“选谁活?”
画面没关,也没动,就那样定格在她微笑的脸上。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终端上方。NCP底层诊断还在跑,视野边缘的数据流未完全消散。他刚才预载的操作路径里,有个细节被忽略了——许薇然说话时,背景音频里有极轻微的相位偏移,频率在47.8赫兹,那是老城区A3变电站独有的电流谐波。
她在城东。
“她不在电竞馆主楼。”他说,“在地下附属设施,A3变电站改造的机房。”
沈知意抬头:“你怎么知道?”
“声音。”他指了指耳朵,“NCP缓存了她说话时的环境音。那个频率,只有东区老电网才有。”
她立刻起身,走到窗边看外头。雨势稍弱,但天还是黑的。远处高楼轮廓模糊,霓虹广告牌全灭了,像是整片区域被切断供电。
“如果我们去东区,就得穿过三个封锁点。”她说,“而且她知道我们会去。”
“她就是要我们去。”江临川关掉视频,终端只剩灰屏,“她在逼我们做选择——救普通人,还是保系统。但她忘了,我父亲教的不只是技术。”
沈知意回头看他。
“他教的是,别信表面逻辑。”江临川站起身,把终端塞进怀里,“她让我们选‘谁活’,其实是在测试反应模式。她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救人。如果会,就会暴露路径。”
“所以你不打算去?”
“我去。”他拉开破旧的卷帘门,冷风夹雨扑进来,“但我不会按她的规则走。”
沈知意没再问,跟了出去。
他们在巷口停下。主路已经被水淹了半米,几辆抛锚的车泡在水里,车灯还亮着,像溺亡者的眼睛。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门开着,里面没人。
江临川盯着公交系统面板,裂了,但还有电。他伸手摸接口,NCP开始预载最近一次调度指令。他知道,只要接入,就能查到东区所有备用线路。
可就在这时,终端又震了一下。
视频再次弹出。
许薇然还在笑,但背景变了——她身后不再是控制台,而是一整排闪烁的神经接口舱,几十个空座位整齐排列,每个都连着数据线,通向中央发射塔。
“我知道你在听。”她说,“你也知道,这些舱不是摆设。它们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信号启动,第一批志愿者就会接入。”
她 leaned forward,手按在控制台上。
“第一个,是你认识的人。”
画面一闪,出现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短发,右眼被刘海遮住,穿着青训营队服。
苏挽月。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额头贴着神经传感器,呼吸平稳。
“选谁活?”许薇然重复,“现在,是她。十秒后,可能是下一个。你救得过来吗?”
倒计时出现在屏幕角落:00:09:53。
江临川的手僵在公交面板上。
沈知意一把抓住他手腕:“她在骗你。苏挽月昨天就被转移了,国安有记录。”
“可万一不是呢?”他声音低。
“那就按你爸教的办。”她盯着他,“城市是武器,不是考场。”
江临川闭眼,NCP再次激活。0.1秒延迟加载,操作路径回溯。他不再看视频,而是调取终端最后接收到的公共信号包——来自东区应急广播系统的残余数据。
他找到了。
一条未发送的预警通知,目标区域标注为“老城区A3至F7”,发送时间为八分十七秒前,状态为“待确认”。
她还没启动。
“她在虚张声势。”他睁眼,“广播没发,说明系统还在校准。她需要时间。”
沈知意立刻行动,拆下公交门边的应急锤,砸开配电箱,扯出两根主线,用金属片搭接。几秒后,附近三盏路灯同时亮起,闪烁两下,又灭了。
这是老式电力反馈信号——她在测试局部供电恢复能力。
“我们可以走地下管网。”她说,“排水通道连着东区机房,巡逻少,信号盲区多。”
江临川点头,最后看了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00:09:31。
他把终端关机,塞进衣服最里层。
两人转身,走向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