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屏幕刚切回默认界面,江临川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倒计时数字跳到两小时四十四分,广播声准时响起,冷得像自动播报的天气预报。
沈知意靠在桌边,左手压着军用表盘,右手抹了下嘴角的血。她没说话,只是把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调出外部舆情面板。
数据流炸了。
“零号体”三个字挂在全球热搜第一,底下是许薇然放出的实验日志截图。模糊的表格里写着“Subject Zero”,生理参数一栏标红,旁边备注:“唯一实现全接口兼容的活体样本”。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蹭过银戒边缘。他记得这枚戒指第一次发烫,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用神经接口打职业赛。当时系统报错说识别失败,可下一秒,他的操作路径直接绕过了权限验证。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不是普通选手,他是那个被写进项目编号里的“零”。
“她在造神。”沈知意声音有点哑,“把你捧成唯一的标准,好让所有人觉得,只要抓住你,就能掌控整个系统。”
江临川没接话。他知道许薇然要的不是控制,是定义权。一旦“零号体”成了公开标签,他就不再是选手、黑客、学生,而是某种可以被研究、复制、交易的技术资产。
主控台突然震动。
新视频流强行切入,没有加载提示,直接黑屏一秒,然后出现一行白字:【谈判请求已发送】。
画面亮起,许薇然没露脸,只有一段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平得像机器读数:“用NCP完整代码换你朋友活命。”
镜头切换到一间病房。金属床边连着生命监测仪,心率线微弱起伏。床上的人穿着联赛后勤组的制服,眼睑闭着,额头贴着冷却贴片。江临川认得他,上个月还在比赛后台帮他们调试过外设。
“老张……”沈知意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扣住终端边缘。
视频下方滚动一行小字:【每三十分钟,降低一次生命维持等级。】
信号断开。
作战室重新陷入静默。只有倒计时还在走,滴答声和沈知意的呼吸混在一起,节奏越来越沉。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主控台侧面,手动拉出物理防火墙开关。咔的一声,所有对外传输通道切断。NCP残片藏在他神经接口底层,没法远程提取,但数据出口一封,等于也堵死了反击路径。
“你在封什么?”沈知意问。
“她要的不是人。”江临川看着屏幕残留的谈判提示,“她是想逼我交出NCP的运行逻辑。一旦代码外泄,不只是黑市会用,各国情报机构都会抢。到时候不光是我,所有接入神经系统的人都会被反向破解。”
“可你不交,老张就撑不过三小时。”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银戒,“但我更知道,她根本没打算放人。”
沈知意没再说话。她靠在桌边,左手慢慢旋紧表冠,指节泛白。军用表早就停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调整时间,好像只要表针动起来,倒计时就能慢一点。
江临川坐回椅子,盯着终端里那段实验日志。Subject Zero——这个编号他查过无数次,父亲的遗物里没有直接记录,暗网档案也被删得只剩碎片。他一直以为这是个代号,直到现在才明白,这是身份。
他抬起手,摩挲银戒内侧。那里有道极细的划痕,小时候他问过母亲,她说那是父亲刻的启动密钥。
指尖划过那道痕,戒指突然一震。
一道蓝光从戒面射出,在空中投出一段全息影像。男人穿着旧式白大褂,脸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零,真正的守护不是删除,是承担。”
影像只有五秒,说完就消失了。
江临川僵在原地。那是父亲的声音,和他最后一次在实验室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录音,不是复刻,是嵌在戒指里的原始数据流,只有特定触碰方式才会激活。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也没问说了什么。她只是轻轻点了下终端,把那段实验日志的标题放大,推到主屏中央。
“Subject Zero:唯一可适配全系神经接口的人类样本。”
下面已经滚满了评论。有科学家质疑伦理边界,有厂商宣布暂停接口研发,还有境外媒体直接称江临川为“人类进化的下一个节点”。
他不能再躲了。
江临川站起身,绕过主控台,走到房间正中的摄像头前。他抬手扯开黑色卫衣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米粒大小的芯片接口。皮肤边缘有淡淡的缝合痕迹,像是十年前手术留下的。
他直视镜头,声音平稳:“我以零号体身份,接受项目审查。”
话音落下,他没动,也没关摄像头。他知道这条信号已经被同步到全球多个监管平台,接下来会有国安介入、学术听证、国际质询,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把定义权拿回来——不是由许薇然来定他是谁,而是由他自己来说。
沈知意这时轻咳了一声,抬手扶了下军用表。表盘裂了,玻璃下面积了一层雾气,指针卡在倒计时的某个刻度上。
“你真打算让他们查?”她问。
“查吧。”江临川低头整理衣领,把芯片接口重新遮住,“总比让他们猜强。”
他走回终端前,重新打开物理防火墙。对外通道恢复,但只开放了基础日志上传权限。他把自己的身份认证、神经接口记录、NCP行为轨迹打包成公开数据包,标题写的是:“零号体初始档案——仅限项目关联方查阅”。
提交按钮按下的瞬间,主控台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多国监管机构接入请求,已按优先级排序排队验证】。
沈知意看着那一长串国家代码,低声说:“你这是把自己挂上台面了。”
“早挂上了。”他坐下来,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我只是以前假装不知道。”
作战室灯光稳定,倒计时继续走。两小时三十九分。
外面的城市依旧安静,广播每隔一分钟重复一次数字,像在提醒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转了下银戒。他知道许薇然不会就这么收手,老张的命还在她手里,NCP的秘密也远没揭开。但他现在不再急着找破解路径了。
他得先站稳。
沈知意这时伸手,把终端往他那边推了点。她没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屏幕边缘,动作很轻,但意思清楚——你还不是一个人扛。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主控台突然闪了一下,右下角弹出新通知:【国安加密信道请求接入,权限等级S】。
他没急着接通。
而是先把刚刚提交的档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后门或追踪标记。他父亲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任何数据,发出去之前,必须三重验证。
手指在回车键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
信道接通,绿色指示灯亮起。对方还没说话,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不只是对话,而是证词。
沈知意靠在桌边,左手慢慢松开军用表。表冠彻底卡死,指针停在两小时三十八分五十七秒的位置。
江临川盯着屏幕,等对面开口。
他的身份已经亮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