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贴在耳麦上，屏幕碎了，光还在眼前闪。倒计时的声音响着：“两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呼吸很轻。
沈知意站在桌边，手放在手表上，手指有点紧。她不说话，也不看江临川，眼睛盯着旁边的备用终端。空气里有烧过的味道，还有机器过热的气味。
门开了，是陈启明进来了。
他穿着西装，眼镜歪了一点，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箱子，上面写着“NC-0”，看起来很旧。他踩过地上的玻璃，把箱子放到桌上，声音很重。
“别发呆了。”他说，“你爸留了后路。”
江临川终于抬头。他看了看陈启明，又看了眼箱子，最后低头看自己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这枚戒指他戴了十年，从父亲出事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现在它还是那样，不烫也不凉。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陈启明擦了下脸，声音低了些，“是程序规定。当年你爸做完NCP原型，就跟国安签了协议——如果项目失控，必须两个人才能启动应急方案。一个是他的继承人行为数据，另一个……是许薇然的生物密钥。”
沈知意走到箱子前，没问话，直接抬起左手，打开手表背面，取出一个小银环。她把它插进箱子侧面的小口里。
蓝光亮了。
空中出现一行字：
【验证通过。最终解密需满足双因子认证：NCP行为预载数据 + 许薇然生物密钥。】
江临川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另一边。他没碰键盘，直接戴上神经接口耳麦。耳朵后面一热，视野一闪，全息界面出来了。他知道不能停，也不能想太多——以前有三重验证的习惯，但现在时间不够。
他打开NCP模块，选了“最近操作路径记录”，上传到加密箱的系统里。那是十分钟前的事：他在幻象里对抗删库指令，反复试错，调整每一次按键的时间。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但动作非常密集。
进度条慢慢走。
【行为模式匹配度：98.7%……确认有效。】
提示音刚响，作战室的门又被撞开。
两个穿战术服的国安队员冲进来，带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肩上有三级指挥官的标志。他喘着气，说话很快：“许薇然正从B3地下通道往外跑！我们已经封了出口，但她用了干扰器，信号断断续续。她可能带着便携终端，正在远程控制核心节点！”
陈启明马上调出建筑图。B3通道确实是红的，监控画面上十几个红点忽明忽暗。
“她还没走。”沈知意看着数据流，“她在等这个时间。倒计时一开始，大家都会注意网络攻击。逃走只是假象，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话没说完，江临川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一下。
他一只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按住耳麦。眼前全是乱的画面：他自己站在主机前，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全域协议格式化已执行】。背景是着火的服务器，火光照在他脸上，时间显示是“24小时前”。
这不是真的记忆。
是假的。
“她在往我脑子里塞东西。”江临川咬牙，额头出汗，“用许薇然的密钥模仿我的操作，让病毒看起来是我启动的。”
沈知意立刻换终端，调出国安的生物追踪系统。许薇然的数据还在更新：心跳98，脑波活跃，虹膜正常。她没断开连接。
“她用自己的身体数据造假证据。”沈知意快速输入参数，“只要她在线，就能一直生成虚假记录。等倒计时结束，全世界都会认为我是发起者。”
“那就先锁她的密钥。”陈启明看着加密箱，“你们两个，把剩下的做完。”
沈知意点头，把实时采集的许薇然生理数据导入系统，作为生物密钥模拟源。屏幕闪了几下，弹出新提示：
【双因子认证准备就绪。等待最终执行指令。】
倒计时显示：两小时四十七分。
江临川还戴着耳麦，没断开。他眼里还有刚才那段假记忆的影子，但他已经把它标为“异常”，并压到最低优先级。他知道许薇然想让他慌，想让他解释，想让他自证清白。
但他现在只能继续往前。
“执行指令不能由我们发。”沈知意看着屏幕，“程序规定，最后一步必须来自外部授权。你现在只能等，等总局批准。”
“要多久？”江临川问。
“快的话五分钟，慢的话要看上面决定。”她看了眼通讯面板，“这种级别的应急协议，需要三个以上高层签字。”
陈启明站在中间，拿着控制面板，已经开始打国安指挥中心的电话。他一边说一边皱眉，显然那边不同意。
江临川没再问。他闭了会儿眼，重新打开NCP的日志。刚才那次入侵虽然短，但留下了一些碎片。他放大其中一个片段，发现里面有一串很短的加密代码——不是标准格式，也不是常见算法，像是某个人的标记。
他记下了这串代码。
也许以后能用上。
这时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她轻轻拨了一下手表的表冠，把时间调回正常。
这个动作很小，但江临川看见了。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不是为了看时间，是为了确定自己还在现实中。
窗外，城市很安静。广播每分钟重复一次倒计时，声音平稳得像机器念出来的一样。远处那栋亮红灯的大楼还在那里，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针。
陈启明挂了电话，脸色不好。“总局要我们提供许薇然现在的具体位置证据，不然不批执行令。他们怕这是调虎离山。”
“那就给他们证据。”沈知意马上调出B3通道的红外图像，“她的心跳和虹膜都在变化，说明她在高强度思考。这不是逃跑，是在准备下一步。外面的混乱可能是别人制造的，但她本人还在系统里。”
“还不够。”陈启明摇头，“他们要画面，要能看清她脸的实时影像。”
“那就逼她出来。”江临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她想让我背锅，我就让她知道，栽赃是要代价的。”
说完，他在NCP界面里建了一个虚拟环境，把自己刚才被植入的假记忆复制进去，然后加了一段回应——画面中，“他”转身面对镜头，说了一句：“许薇然，你漏了个细节。”
接着，他把这段数据打包，通过未加密通道发出去，目标是许薇然常用的一个匿名地址。
这是挑衅。
也是试探。
如果她在乎结果，就不会不理这条信息。
几秒后，监控上的一个隐藏节点突然亮起，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她接收了。”沈知意盯着屏幕，“正在读取内容。”
陈启明立刻拿起通讯器：“把刚才那段录下来，发给总局！这是她主动接触江临川系统的证据，能证明她还在控制攻击！”
沈知意迅速导出文件，压缩加密，上传到国安内网专用通道。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江临川没动。他盯着界面上跳动的数据包，知道对方已经看到了那句话。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对决不再是单方面欺负他了。
他已经还手了。
主控台响起提示音。
【总局批复已下达。最终执行权限开放。】
屏幕中央弹出确认框：
【是否启动应急协议？】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他没有马上点。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一旦启动，你就不能再连任何公共节点。他们会把你当成高危人物隔离，哪怕你是清白的。”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点了确认。
蓝色光柱从箱子顶上升起，照到天花板，扩散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盖住了整个房间。空气中传来低低的震动声，像是某种协议正在全球同步启动。
【应急协议已启动。第一阶段：身份冻结。第二阶段：溯源反制。第三阶段：密钥重置。】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两小时四十五分。”
江临川仍坐在主控台前，神经接口没断开。他的眼睛映着滚动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银戒。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