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那张写着“去找妈妈”的纸条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紧。沈知意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通风管零件上的编号,低声说:“997-001,民用备案号,不是实验室的记录方式。”
他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日记本。封面已经裂开一道细缝,银戒还卡在凹槽里,NCP的扫描提示还在视野边缘闪烁。刚才那一段加密信息的倒计时,和周明远警告的十分钟完全同步,这不是巧合。
他闭上眼,回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碰他额头的动作。那一下很轻,带着犹豫,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把戒指重新贴在封面上,手指压住那道裂缝,脑中重现那个瞬间的情绪。
纸页突然发热。
一行字从空白处浮现,墨色像刚写上去的一样:“2003.12.23,零号在预载我的操作时笑了,他才十岁。”
沈知意凑近看,声音压低:“这是手写的?”
“是。”江临川盯着那句话,喉咙发干。那天他坐在实验舱里,全息界面亮着,父亲正在远程删除服务器日志。他记得自己手指动了动,跟着做了同样的操作。
他打开终端,插入从通风管里找到的U盘。视频加载出来——十岁的他穿着白色连体服,坐在舱内,眼睛映着蓝光。画面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别乱碰设备。”
他的小手抬起,在空中划出一串指令路径。下一秒,服务器后台开始执行删库命令。
父亲的声音变了:“你……怎么做到的?”
镜头拉近,他转过头,嘴角扬了一下,说了句:“爸爸,我学会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沈知意关掉画面,看向江临川:“你那时候就已经能预载操作了?”
“不是预载。”他摇头,“是复制。我在看他怎么做,然后我自己就做了一遍。”
“可NCP是植入后才激活的能力。”
“也许不是。”他翻动日记,手指停在最后一页那行小字上——“我不是为了项目留下你,是为了你才毁掉项目。”
现在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父亲不是在销毁数据,是在销毁证据。他在抹掉所有能证明“零号体”已经具备自主意识的记录。因为一旦被发现,这个孩子就不会再被当作人类对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门没锁,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灰西装,手里拎着保温杯,右臂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
是周明远。
他没进来,也没举手示意,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你们找到了。”他说,“比我想的快。”
沈知意立刻后退半步,手摸向腰侧的电击器。江临川没动,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十二年前就知道。”周明远苦笑,抬起右手,露出纹身边缘一道旧疤,“你父亲烧毁日志前,把一份副本塞进了安全协议底层。我用了这么多年,才把它挖出来。”
“你说谎。”沈知意开口,“你是国安叛徒,许家的人。”
“我是。”他点头,“但我也是他最后留下的保镖。”
江临川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他往前走了一步,“江工把核心代码分成三份。第一份在你戒指里,第二份藏在许家祖宅的保险库,第三份……在他自己身上。”
“在他自己身上?”
“对。”周明远声音更低,“他把自己的神经数据做了镜像备份,藏在一次常规体检的脑部扫描文件里。那份文件登记在你母亲名下,医院编号是——”
窗外树影晃了一下。
枪声响起。
周明远身体猛地一震,左腹喷出血来。他踉跄一步,扑向江临川,手里塞进一张微型存储卡,嘴唇动了动:“去找……通风管……最深处……”
然后倒在地上。
沈知意冲过去检查脉搏,抬头说:“还有气,子弹偏了,不是致命伤。”
江临川蹲下,快速翻看存储卡表面,确认没有自毁装置,收进屏蔽袋。他抬头看向卧室角落的通风管入口,那里已经被撬开,管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他说最深处。”
“不是这个房间的通风管。”沈知意调出建筑图纸,指尖点在屏幕上,“老宅的通风系统连接地下废弃通道,总长三十多米,末端标着‘应急逃生口’。”
“他特意说‘最深处’。”江临川站起身,把日记本小心合上,放进背包。
“我们得走。”沈知意抓起终端,“他中枪了,外面可能还有人。”
“不能走。”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日记本上刚浮现的那句话——“零号在预载我的操作时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还能感觉到小时候那种轻松的笑意。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实验体,不知道父亲在拼命掩盖他的觉醒,不知道这一笑会成为必须被抹除的证据。
他只是觉得,学会了爸爸的操作,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用命换来这句话。”江临川转身走向通风管,“我们必须听完。”
沈知意没再劝,快速检查了周明远的伤口,撕下衣服布条简单包扎,把他拖到床角遮住。她打开战术灯,递给江临川一支。
他接过,打开开关。光束照进管道,金属内壁反射出冷光。
管道很窄,只能爬行。他弯腰钻进去,膝盖压在积灰的底板上,一点一点往前挪。沈知意跟在后面,关闭入口盖板。
空气变得闷重。
爬了约五米,前方出现一个T型岔口。左边管道更宽,右边向下倾斜。
江临川停下,用手电照向两侧。
左侧管壁干净,有近期擦过的痕迹。右侧布满灰尘,但靠近接缝处有一道浅痕,像是有人强行打开过。
他选了右边。
往下爬了七八米,管道突然变窄。前方堵着一块金属挡板,上面有个圆形接口,形状和银戒吻合。
他把戒指按上去。
咔的一声,挡板滑开。
里面是个小隔间,墙上嵌着一台老式存储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但主机还在运转。指示灯一闪一闪,显示有数据在传输。
设备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走廊。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笑着。背后电子屏显示日期:2003.12.25。
江临川认出来了。
那是他母亲。
他伸手去拿照片,指尖刚触到相纸,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管道入口的方向,灰尘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