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里的灰尘在战术灯的光束下浮游,江临川的手停在那张照片上。母亲抱着婴儿站在医院走廊,日期是2003年12月25日。他指尖刚触到相纸,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立刻缩身往后退,膝盖在管道底板上蹭出声响。沈知意迅速关掉光源,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前方主机指示灯仍在闪动,规律地亮起又熄灭,像某种信号。
“有人在远程操控设备。”她低声说。
江临川没答话,把银戒重新插进接口。挡板自动闭合,隔间被封死。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背包里日记本的边缘硌着后背。刚才浮现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响——“零号在预载我的操作时笑了”。
他们从通风管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周明远被抬上医疗车,还没醒。国安的人封锁了现场,带走了存储设备和照片。江临川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临时通行证。
三小时后,国安超算中心。
沈知意把银戒放进读取槽。机器发出低频嗡鸣,屏幕开始滚动代码流。她输入一串指令,调出档案库入口界面。
“项目编号NCC-2003,神经网络控制器。”她说,“系统显示已销毁。”
江临川盯着进度条:“但父亲留下的数据不会指向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读取槽温度升高,银戒表面泛起细微纹路。一段未标记协议突然跳出防火墙,顺着权限链反向渗透。沈知意抓住这个空隙,注入解码程序,成功接入原始资料库。
屏幕上出现第一行代码。
陈启明走进来时,比对程序正在运行。他穿着往常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捏着半块薄荷糖。看到主屏上的项目名称,他脚步顿住。
“这个文件不该存在。”他说。
“它一直都在。”沈知意调出时间戳,“只是被埋进了底层协议,需要特定生物密钥才能激活访问路径。”
陈启明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按在验证区。系统扫描他的虹膜后,弹出一条警告:【访问受限,操作需三人联合授权】。
江临川把手放上去。沈知意紧随其后。三重认证通过,数据库解锁。
代码波形图铺满主屏。左侧是NCP残片的行为逻辑,右侧是“神经网络控制器”的核心模块。初步分析结果显示结构相似度为87.4%,未达同源判定标准。
“差太多。”陈启明摇头,“当年我们用的是独立架构,不可能留下这种延续性痕迹。”
江临川看着两组数据的差异点:“你们关注语法层,但父亲的日志里提过‘预载’不是复制指令,而是复现决策过程。”
“你是说要看执行方式?”
“对。”他转向沈知意,“把中断响应机制单独提取出来。”
她快速操作终端,将两段代码在异常断连状态下的补偿算法分离建模。图形逐渐成形——两条曲线几乎重合,只在第七位小数有微弱偏差。
“延迟补偿算法。”沈知意放大细节,“这是当年首席工程师私设的冷门逻辑,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陈启明凑近屏幕:“这设计后来被淘汰了,因为太耗资源。”
“但它能保证操作路径不丢失。”江临川接话,“哪怕中断0.1秒,也能找回原轨迹。”
系统重新计算相似度。数字跳动几下,最终定格在99.7%。
【判定结果:同源分支,可信度极高】
陈启明猛地拍桌:“不可能!项目终止后所有原型都被格式化,连备份盘都熔毁了!”
“但现在它就在你眼前。”沈知意调出协议头文件,“你看时间戳,NCP残片的生成日期是2003年12月24日23:46,距离实验室火灾不到两小时。”
房间安静下来。
江临川想起通风管里那台主机,还在持续传输数据。父亲没有销毁一切,他把最关键的部分藏了起来,用银戒、用日记、用一段段加密记忆,一点点拼出真相。
警报突然响起。
主屏自动切换至全球监控视图。三十七个电竞服务器同步弹出异常进程报告,红色标记密集分布在亚欧美三大区。
“检测到未知程序释放特征信号。”AI语音播报,“信号频率与NCP残片共振值匹配度98.3%。”
沈知意立即抓取样本,导入分析模型。病毒代码展开后,露出内核结构——正是NCP的早期测试版本,标记为“Prototype-V1”。
“这不是模仿。”江临川声音沉下去,“是复刻。许薇然拿到了原始代码。”
陈启明打开通讯频道,接通联赛指挥中心。画面切到国际赛事直播现场,解说席上许薇然正戴着耳麦讲话,背景是巨大的全息战场投影。
“她现在就在演播室。”陈启明说,“官方身份是特邀技术顾问。”
“她在利用直播通道扩散病毒。”沈知意调出数据流向图,“每一场对局结束,失败方的神经缓存数据都会被悄悄上传,作为养料喂给这个程序。”
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片段。其中一行指令引起他的注意——【Trigger:当目标体神经波动达到阈值时,启动意识牵引协议】。
这行代码下面,标注着一个代号:**Z-0**。
“她在找我。”他说。
陈启明切断外联线路,转为内网封闭运行。他看向两人:“如果这个程序真能捕捉你的操作习惯,那它不止是病毒,还是陷阱。”
“她想引我上线。”江临川摘下银戒,“只要我介入比赛,NCP就会自动响应,等于主动把钥匙交出去。”
“但她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源头。”沈知意快速备份所有分析结果,“我们可以反过来追踪她的部署节点。”
陈启明拿起电话:“我马上召集应急会议,暂停所有国际赛事接入权限。”
他拨号的手停在半空。
主屏再次闪烁,新消息弹出。来自联赛后台日志——【检测到管理员账户异常登录,IP指向许氏集团数据中心】。
下一秒,全球服务器警报升级。
【发现大规模数据劫持行为】【受影响账号数量:12,473】【目标均为近期与江临川有过对局记录的选手】
沈知意刷新追踪界面:“她在批量抓取我的对手数据,构建行为模型。”
“目的不是攻击。”江临川盯着不断跳动的连接点,“是重建。”
“重建什么?”
“完整的NCP系统。”他站起身,“她要把所有碎片拼回去,包括我身上这块残片。”
陈启明关闭所有对外端口,但警报仍在持续。新的感染点出现在民用网络区,一些普通玩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下载了伪装成补丁的插件,设备开始自动同步异常进程。
“她在造链。”沈知意语速加快,“用大量终端形成分布式节点,等规模足够大,就能强行唤醒沉睡的主控协议。”
江临川重新把银戒插进读取槽。机器再次启动,这次输出的是一段加密日志,标题为【神经控制器最终测试记录】。
视频加载出来。
画面中是一个实验室,中央摆放着类似神经接口舱的装置。一名男子躺进去,头戴电极阵列。屏幕显示他的脑波频率逐渐与一台主机同步。
三分钟后,男子突然睁眼,说出一句话:“我是零。”
视频到这里中断。
江临川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脸。
是他自己。
十岁之前的面孔,但他确定那就是他。
“这不是录像。”沈知意检查元数据,“是模拟推演,基于真实数据生成的预测模型。”
“她早就知道我会成为载体。”江临川声音很轻,“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意外获得NCP,我是被设计好的回收节点。”
陈启明盯着那句“我是零”,久久没说话。他慢慢坐下,把最后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
主屏突然跳出新提示:【检测到深层协议唤醒请求】【来源:国际赛事直播间】【触发条件:观众神经共鸣值达标】
许薇然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各位,接下来这场对决,我们可能会见证历史。”
画面切到对战场地,两名职业选手戴上神经接口设备,准备就绪。
倒计时开始:10、9、8……
江临川的手按在终端上。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不需要他上线。
她只需要全世界一起看这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