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站在电竞协会地下通道的铁门前,指尖还残留着上一章操作终端时的微热。走廊灯光偏冷,照在他脸上没有半点暖意。沈知意跟在身后半步,左手搭在军表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像在确认时间是否还在正常流动。
他们刚从临时据点出来,没走正门。林墨阳还在打包设备,而他们得赶在天亮前拿到那份旧档。
铁门“咔”地一声滑开,陈启明已经在里面等了。他穿的是那套常青款灰西装,领带夹是老式金属齿轮造型,据说是第一届巅峰联赛冠军奖品的复刻版。桌上摆着一个银色U盘和三份纸质文件袋,封口处贴着防拆条码,编号以“DL-9”开头——那是二十年前联赛初创期的归档格式。
“你们要查的地方,我听说过。”陈启明没绕弯,直接开口,声音压得低,“五年前有个选手,退役后去那边做直播服务器运维,三个月后失联。家属报案,但没证据显示他入境过。”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下U盘外壳。冰凉,无源供电,物理隔离设计。这种老式加密存储现在很少见了,市面上能读取的设备不超过五十台。
“还有两个案例。”陈启明翻开手边的记录本,“三年前,一支外卡战队在资格赛期间集体掉线,后台日志显示他们的神经反馈数据被远程劫持过。溯源结果指向东南亚某节点,最后也没查下去。”
沈知意接过话:“因为那个岛国不承认跨境数据司法协作?”
“不只是这个原因。”陈启明敲了下钢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圆点,“他们有自己的网络自治体系。民间组织建的‘自由网关’遍布沿海,用废弃通信塔和渔船中继,信号跳得比我们监控系统更新还快。正规机构进不去,黑市倒活得挺滋润。”
江临川终于开口:“所以那里成了盲区。”
“不是盲区,是故意留的缝隙。”陈启明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这些是过去十年所有参赛队伍的技术备案资料,包括设备序列号、神经接口校准记录、赛后心理评估报告。我没联网传,全靠离线拷贝。你们拿去筛,如果有谁的设备信息出现在那个区域的交易市场,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沈知意戴上手套,小心拆开其中一个袋子。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常年存放在干燥箱里。第一份是某支老牌战队的硬件清单,列着主控终端型号、散热模块批次,甚至还有选手日常训练时的心率波动曲线。
“这些东西为什么一直没销毁?”她问。
“规矩是规矩,但有些东西不能丢。”陈启明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按下指纹和密码组合,“联赛这些年出过不少事。有人突然退役,有人精神崩溃,有人失踪……我不信全是巧合。把这些留下来,就是等有一天,有人真愿意往下挖。”
他回过头,看了江临川一眼。
“你不是第一个怀疑背后有问题的人。但我以前没资格查,现在……至少能给你们开门。”
江临川低头看着U盘。银戒蹭过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知道这份档案有多重——不是重量,是信任的分量。陈启明身为会长,泄露内部资料一旦被发现,轻则停职,重则承担法律责任。
“您不怕担责任?”
“怕。”陈启明笑了笑,眼神却没动摇,“但我更怕眼睁睁看着问题烂到根子里,还假装看不见。你们要查的事,已经踩到红线边缘了。我能做的不多,就这点资源,算我押一次注。”
他说完,按下了墙上的消磁按钮。整个房间瞬间断网,连应急灯都切换成独立电源。这是协会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模式,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切操作都不会留下数字痕迹。
“资料只能在这栋楼内使用。”他补充道,“U盘自带写保护,读取次数限制三次。看完记得归还,我会亲自销毁。”
江临川点头,将U盘收进胸前口袋。布料隔着手感,但那点冰凉依旧渗进来。
“有没有哪个名字,让您特别在意?”他忽然问。
陈启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角一张合影上。那是十年前的联赛颁奖现场,一群年轻人站在台上笑得灿烂,背景横幅写着“神经竞技新时代”。他的手指无意识划过照片边缘,停在一个被裁掉一半的身影上。
“有个人。”他声音低了几分,“叫陆沉。第一届职业组冠军,后来在一次测试赛中突发神经过载,抢救无效。官方结论是设备故障,可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他们把我账号卖出去了’。”
他说完,没再看两人,转身拉开档案室门。
“去吧。别让这些尘封的东西,白等了这么多年。”
走廊灯光依旧冷白。江临川和沈知意并肩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通道里回响。外面天还没亮,城市处于最安静的时段。
“先回工作站。”沈知意说,“用离线终端读取U盘,同步扫描纸质档关键词。重点找设备流向异常、选手背景变更、境外服务器登录记录。”
江临川嗯了一声,手插在卫衣兜里,隔着布料摸着U盘棱角。他知道这一步不会快。几千份档案,手动筛查可能要几天。但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走到电梯口时,他停下脚步。
“陈会长提到的陆沉……”他低声说,“他的设备型号有没有记录?”
沈知意翻出手套里的便签本,快速写下几个字母和数字组合:NCP-H7型神经桥接器,序列号末四位为8241。
“这个型号现在早就停产了。”她说,“而且属于早期实验批次,理论上不应该流入民用市场。”
江临川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重新出现。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灯光映在金属壁上,晃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江临川按下负三层的按钮,手指离开面板的瞬间,右手小指习惯性蹭了下银戒。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失重感传来。
沈知意看着楼层显示屏,数字缓慢变化。
“我们得找出,是谁在把这些旧设备重新激活。”她说。
江临川点头,视线仍停留在那串序列号上。
他知道,线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门彻底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