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二分,江临川敲下“轮值开始”四个字后,终端屏幕的绿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他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系统完成最后一次心跳检测。三秒后,防火墙日志归档成功,监控进程转入低功耗模式。
他知道,真正的节奏从这一刻才算启动。
林墨阳的消息准时弹进加密频道:“沙盒已部署,第一波模拟登录将在四点零七分触发。”
江临川回了个“收到”。他调出时间轴,把刚才那条伪造操作标记为A1,接着在旁边新建三个任务节点——B、C、D,分别对应数据投放、诱饵设备激活和最终反制窗口。他不习惯说太多话,但每一条指令都像代码一样精确。
沈知意那边也传来确认:“两名可疑人员仍在原位置,没有进一步动作。校园安保已换班,便已就位。”
苏挽月紧跟着发来一张截图:“训练室门禁升级完成,生物识别锁同步到我的终端。那个叫陈广的,论坛账号刚被封了。”
江临川扫了一眼信息流,点头。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像齿轮咬合进同一台机器。没人喊口号,也没人问“能不能行”,事情就是这么推着往前走。
四点零七分整,黑猫沙盒自动运行预设脚本。一台伪装成江临川常用设备的虚拟终端,在非活跃时段发起登录请求。它调取了部分旧战术数据,执行了两分钟的虚假推演,然后退出。整个过程流畅自然,连鼠标移动轨迹都复刻了江临川惯用的微小抖动。
这是一场表演。
而观众,正躲在城郊某处中继站里,盯着实时反馈。
林墨阳靠在宿舍椅子上,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眼睛盯着溯源面板。“来了。”他低声说。不到十分钟,对方的技术团队就开始对这次“异常登录”进行深度扫描,试图抓取行为模型。他们的探测程序顺着假路径一路追下去,甚至尝试反向注入探针。
但他们不知道,所有流量都被导入了沙盒环境。
“他们在筛我们留下的渣。”林墨阳笑了笑,顺手把另一组干扰参数打包,“苏挽月,准备发第二波。”
“已经在路上了。”她恢复得很快。
几分钟后,一个名为“夜枭”的备用账号,在电竞社区上传了一段压缩包,标题是《苍穹战队未公开战术解析V2》。内容混杂着真实比赛片段、脱敏操作记录和大量伪造数据流。下载量刚过三百,转发链就开始向外扩散。
江临川看着传播图谱,轻轻敲了下桌面。敌人果然上钩了。原本分散的监测节点迅速收拢,集中在几个核心IP上,显然是技术团队正在集中分析这份“泄露资料”。
“节奏乱了。”他说。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盲目试探,而是开始押注。
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青训营训练室里,苏挽月把一台旧终端接入网络,外壳贴着“个人练习机”的标签。这台设备外观普通,实则内置动态溯源程序,一旦被远程接入,就能反向追踪控制源。
她故意没锁屏,还在桌面上留了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份看似敏感的日程安排表。
做完这些,她关灯离开,只留下监控摄像头静静运转。
二十分钟后,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手里多了张伪造的工作证,刷开权限后直接走进训练区。他走到那台终端前,插上U盘,开始传输指令。
摄像头拍下了全过程。
几乎在同一秒,江临川收到警报。林墨阳立刻启动反渗透协议,顺着U盘发出的信号跳转路径逆推。七次跳转后,定位锁定在城西一处废弃数据中心。
“找到了。”林墨阳声音压低。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戴上神经接口耳麦,接入全息战场测试环境。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要亲自当一次诱饵。
测试环境中,他模拟了一次紧急校验操作——这是他过去常做的动作,用于赛后复盘系统稳定性。一旦联网执行,会短暂暴露部分底层协议特征。他知道敌人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果然,三秒后,对方启动了深度扫描协议,试图捕捉他的操作路径。
就在神经接口激活的瞬间,NCP程序悄然运行。江临川的大脑多出了0.1秒的“试错”机会。他先让原始操作路径流入系统,引诱对方建立行为模型;紧接着,利用毫秒级回溯修正关键指令,在数据流末尾嵌入一枚微型追踪信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信标随扫描回流穿透三层加密防火墙,最终捕获到主控终端的最后一次心跳信号。
坐标生成,同步至林墨阳终端。
“拿到了。”林墨阳输入最后一道指令,关闭沙盒入口,“主控端位于城西数据中心B3区,IP链路已断开,但物理位置没变。”
江临川摘下耳麦,长出一口气。他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这是他唯一的情绪外露方式。
危机还没结束,但主动权已经拿回来了。
五点十八分,四人召开临时加密会议。频道里只有简单的文字流,没人开语音。
江临川打出第一条消息:“暂不追击。”
沈知意回应:“同意。对方若发现信标残留,必会转移阵地。我们现在出击,反而暴露意图。”
林墨阳补了一句:“我可以继续放模拟数据,让他们以为还在掌控节奏。”
苏挽月最后发言:“我已经重置全部权限,新加了动态验证码机制。他们再想靠近设备,得先破我三道锁。”
没有人反对。
决策达成。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各自执行新方案。江临川关闭所有对外服务端口,仅保留内网通信;林墨阳调整沙盒仿真频率,每隔一小时释放一次虚假操作痕迹;沈知意协调外围情报封锁,确保定位信息不外泄;苏挽月则全面升级青训营防御系统,连电源管理模块都加了行为验证。
六点零三分,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江临川终于摘下耳麦,望向窗外。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空荡,路灯渐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一夜未眠,但他脑子很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墨阳发来截图:防御系统运行正常,沙盒无异常访问记录。
紧接着,沈知意的消息也到了:“两名可疑人员撤离,未带走任何设备。”
苏挽月最后报平安:“训练室一切正常,监控无异常出入。”
江临川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知道,这一轮交锋结束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节奏、判断和配合。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抢跑。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点上,像一场无声的合奏。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凉水,喉咙有点干。桌上笔记本还开着,最后一条日志写着:“攻击图谱重构完成,威胁等级下调至二级。”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楼下的早餐摊开始支棚子,油锅滋啦作响。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临川关掉终端,起身拉开窗帘。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高楼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七分。
该休息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条新消息:“我在楼下。”
他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应该是刚交接完任务,顺路过来确认情况。
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想起昨夜那场反制行动的每一个节点。从假动作投放,到诱饵设备激活,再到最终信标植入——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但实际上,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出完整的协同反击。
以前是各自为战,现在是心照不宣。
走出单元门时,晨风扑面而来。沈知意站在路边,穿着那件熟悉的战术西装,左手腕抬了一下,看了眼军用表。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结束了?”她问。
“暂时。”他答。
“下一步?”
“等他们再出招。”
她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街角的早餐铺飘来豆浆香气,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车轮还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