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盯着屏幕上那行“有人在看”的记录,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凌晨一点十七分,宿舍里只剩终端风扇低频运转的声音。他没睡,也没关设备,而是把离线硬盘重新插进接口,调出昨天封存的日志包。
刚解压到一半,手机震动起来。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他们四人组的加密通讯频道自动唤醒——林墨阳发来一条带优先级标记的数据流:“公网监控触发三级警报,你的旧账号冷存储区被访问了。”
江临川立刻切屏。追踪程序显示,一个伪装成赛事数据分析爬虫的请求,在十五分钟前尝试下载他昨晚故意上传的脱敏战术数据。路径跳转依旧复杂,但这次留下了一个微小延迟:0.8秒的驻留时间,足够提取行为特征。
这不是随机试探。
他迅速回传指令:“启动假节点引流,把流量导向‘黑猫沙盒’。”
几乎同时,沈知意的消息接进来:“论坛和社交平台开始刷帖,标题都是‘苍穹战队后台操控比赛’‘江临川使用未公开外挂’,附带视频片段。”
江临川点开链接。伪造得很粗糙,但传播速度极快。一段比赛回放被剪辑过,帧率出现明显抖动,旁边标注“异常操作窗口”。另一段音频更是AI合成,模仿他的语气说“这一波靠的是系统漏洞”,底下评论已经炸开。
“来源呢?”他问。
“主战场在电竞贴吧、微博超话、还有几个境外镜像论坛。”沈知意回复,“转发账号大多是新注册,IP分散,但有三十七个节点共用同一套设备指纹。”
江临川把这段信息同步给林墨阳。后者正在本地运行比对程序,几分钟后跳出结果:“这些设备指纹……跟昨晚扫描我主机的那个监测程序,底层架构一致。”
屋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直接造谣。从暗处走到明面,说明对方不再掩饰意图。而选择这个时候发难,正好卡在致敬仪式结束后的舆论高点——趁热度抹黑,最容易动摇公众信任。
江临川右手小指摩挲银戒,没有说话。他在算时间。打开日历标记页,对照三次扫描记录:第一次是前天凌晨三点十二分,第二次是训练赛中途十一点零六分,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九点十六分。再加上现在这波攻击启动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全部落在他接入公共网络后的十五分钟内。
“他们在实时盯我的动作。”他说,“只要我联网校验一次,他们就能顺着信号链路撒网。”
林墨阳接话:“所以不能让他们确认你的真实响应模式。我们得改节奏。”
两人正说着,苏挽月的加密消息弹进来:“我在青训营这边也遇到事了。”
她发来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走进训练室,自称是联赛技术支援组派来的系统升级员,要求所有学员交出设备做安全检测。其他人都照做了,只有她没动。
“他说话时眨眼频率不对,左手一直藏在口袋里,而且口音有点漂。”她说,“我录了脸,私库比对了一下,这个人叫陈广,去年在‘星火杯’黑客挑战赛上因为远程注入被永久禁赛。”
江临川放大画面细节。那人右耳根有一道浅疤,像是烧伤愈合后的痕迹。他让苏挽月把视频转给沈知意,顺便调取青训营周边摄像头。
不到十分钟,沈知意回传分析结果:“同一时间段,江临川宿舍楼下也有两个人徘徊。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另一个假装等朋友,在宿管登记簿上写了假名字。两人手机信号都经过加密中继,但基站定位显示,他们曾在昨晚九点前后出现在场馆外围。”
现实接触和网络攻击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一个在造舆论,一个在摸底细,还有一个试图接近团队成员获取权限。三方动作协调,节奏紧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目的不是搞垮战队。”沈意在通讯频道里说,“是想逼我们暴露应对方式。他们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反应,什么时候反击,用什么手段。”
江临川点头。这种打法很老练——先用谣言制造混乱,再派人实地试探防御强度,最后根据反馈调整下一步计划。如果他们是新手,这时候早就慌了神,要么删帖解释,要么公开对线,反而会暴露出更多操作习惯。
但现在,他们谁都没动。
“短期策略定了。”江临川输入命令,关闭所有对外服务端口,“从现在起,停用公网校验。所有数据交互走离线通道,每日操作实行双人交叉审计。”
林墨阳立刻响应:“我已经在部署假节点集群,后续任何外部请求都会被导入沙盒环境。他们会看到我们在动,但实际上全是模拟行为。”
“我负责监控现实端。”沈知意补充,“校园安保已经加强巡逻,我会让便衣盯住那两个可疑人员。一旦他们有进一步动作,立刻控制。”
苏挽月也上线:“我把训练室的权限全部重置,加了生物识别锁。另外,我把那个陈广的脸图共享给了几个信得过的民间反诈群,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信息。”
四人分工明确,节奏稳定。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急躁催促,就像一台机器进入预设流程。
江临川回到主界面,重新绘制攻击图谱。三条红线分别代表三次扫描,一条蓝线标出当前谣言发布时间,再叠加上现实接触的时间点。所有事件都围绕着他每次联网后的十五分钟窗口展开。
敌人依赖实时监测。
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掌握完整的行动模型,只能通过观察来预测。这也意味着,只要打乱节奏,就能切断他们的判断依据。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江临川在通讯频道打出文字,“一是彻底隐匿真实动向,二是给他们一堆假动作去筛。”
林墨阳接道:“我可以设置定时任务,在非活跃时段模拟登录行为,让他们误判我们的工作周期。”
“好。”江临川确认,“另外,把上次比赛的部分战术数据重新打包,混入干扰参数,通过备用账号分批释放。让他们以为抓到了真东西。”
沈知意提醒:“注意别过度投放。如果数据太密集,反而会引起怀疑。”
“明白。”江临川说,“节奏要像平时一样,不能突变。”
苏挽月突然发来一张截图:“刚才有个匿名账号在青训营论坛发帖,说知道‘银狐’私下接受过许氏集团资助,还贴了张模糊转账记录。”
江临川看了一眼。“又是同一种套路。先攻我,再拆团队。下一步可能还会翻旧账,比如林墨阳妹妹的医疗费来源,或者沈知意为什么总出现在赛场后台。”
“那就让他们查。”沈知意冷笑一声,“反正查不出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终端屏幕上的绿色字符不断滚动,防火墙规则一条条更新,新的检测机制逐步部署。
没有人提“反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路灯昏黄,偶尔有夜归的学生骑车经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动了。
不只是数据流,还有人。
那些藏在网络背后的眼睛,正等着他们犯错。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本地笔记,新建一条记录,只写了四个字:**节奏已变**。
然后退出界面,将整段日志加密封存,转移到另一个离线硬盘中。
林墨阳还在调试设备,苏挽月准备返回住处,沈知意留在临时办公点继续追踪可疑人员动态。四人保持加密频道在线,每十五分钟同步一次状态。
江临川戴上神经接口耳麦,没有接入游戏,也没有启动任何程序。他就那样坐着,盯着屏幕上仍在运行的监控进程。
绿色字符一行行滚过,偶尔跳出一个黄色警告框,又被自动归档。
他没关灯,也没去洗漱。外套也没脱,就那样坐着,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流量在虚拟通道里来回穿梭。
楼下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3:52。
然后他轻敲终端边缘,低声说了一句:“轮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