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会场里回荡,灯光重新亮起,观众陆续起身离座。江临川没动,坐在原位,手指轻轻蹭过耳麦边缘。那东西已经摘下来了,金属接口朝上,静静摆在桌面上。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数据桥——投影还没完全关闭,淡蓝色的光痕还浮在空中,像一条没走完的路。
沈知意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没催他,也没说话。她只是把腕表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表盘,动作很轻。
他知道她在等。
后台传来脚步声,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确认设备回收流程。江临川终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摸了下胸口内袋,认证芯片还在。然后转身,走向侧门通道。
沈知意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楼梯间安静,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到三楼时,江临川停下,靠在墙边,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排风管道。
“接下来,你想怎么走?”沈知意问。
他低头看她,眼神很稳。
“我想退了。”他说,“不再打比赛。”
沈知意没表现出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知道这句会来。她靠着另一侧墙,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语气平得像在核对日程:“什么时候说?”
“现在。”
她抬手看了眼表,二十三点零七分。“陈会长和林墨阳都在酒店,峰会安保组刚放他们进B区。我打个电话,找个会议室。”
江临川嗯了一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还是三个月前联赛决赛后台拍的照片——他和林墨阳并肩站着,后者举着两根能量棒比耶,他则低着头,银戒反着光。
沈知意拨通通讯,声音压得很低:“陈会长,是我。江临川有事要当面说,紧急闭门会,用三号附属厅就行。对,现在。”
十分钟后,四人围坐在长方形会议桌旁。房间不大,墙上挂着峰会流程图,角落摆着未拆封的备用投影仪。林墨阳是最后一个冲进来的,连帽衫帽子还戴在头上,手里攥着半瓶运动饮料。
“你疯了吗?”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水花溅出来,“现在退?全球直播刚结束,外媒标题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说不打了?”
陈启明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他穿着灰色三件套,领带松了一扣,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指节微微发白。
江临川坐在主位,背对着墙。他没看林墨阳,而是望着会议桌中央的无线话筒支架,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今天的演示证明了‘生命协议’可行。”他说,“但如果没人去完善它、推广它,这些技术只会锁在实验室。我不能再只做一个选手。”
林墨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瓶身,节奏有点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临川看着他,“你也想赢,想拿冠军,想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站上最高台。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那你之前不说?”林墨阳抬起头,“咱们练了多久?多少个通宵调参数?你说退就退?”
“不是退。”江临川摇头,“是换地方打。”
陈启明把薄荷糖放进嘴里,发出轻微的咬合声。他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江临川脸上:“协会不会拦你。但你要明白,职业电竞不是儿戏,退役声明一出,所有合约自动终止,荣誉保留,但席位不会再留。”
“我知道。”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想的?”陈启明又问,语气沉了些,“不是被谁影响,也不是一时冲动?”
江临川右手小指动了动,银戒蹭过桌沿。他没回答,但眼神没闪。
陈启明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电子签章本,翻开一页:“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安排明天上午召开简短发布会,由协会官方背书。但内容得由你亲自定。”
“我写好了。”江临川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就一句:我不再参赛,但我不会离开战场。我会在代码深处,继续守护连接。”
沈知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删掉最后“战斗”两个字,改成“守护”。
“更准。”她说。
林墨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啪地打开。“那你得答应我,新系统测试第一个找我。硬件我随时能改,接口我也能适配。”
江临川看他一眼,点头。
陈启明合上本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媒体明天六点开始进场。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发布会定在九点整,地点就在主厅外的发布区。”
没人再说什么。四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明亮,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次日早晨八点五十二分,发布厅后排已坐满记者和摄影团队。闪光灯余光闪烁,像一片小型雷暴。前排坐着几家主流科技媒体,架着长焦镜头,对准主席台中央的话筒。
江临川走进来时,全场安静了几秒。
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没戴耳麦,双手插在兜里,走路步伐稳定。沈知意跟在后面半步远,战术西装外套换了件深灰风衣,左手垂在身侧,表盘朝内。
他走到台前,站定,没看提词器,也没调整话筒高度。
“各位,感谢刚才的掌声。”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但我想告诉大家——从今天起,我正式退出职业电竞。”
台下一片静默。
“未来,我将全力投入‘生命协议’的研发与普及,为人类网络的未来尽一份力。”
有记者立刻举手:“江先生,请问这是永久退役吗?是否意味着彻底告别赛场?”
江临川看着提问者,语气没变:“我的战场变了,但战斗没停。”
闪光灯再次亮起,密集如雨。
镜头扫过观众席,林墨阳坐在后排角落,手机举着录像,屏幕上显示“正在录制”。他看见江临川说完最后一句,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比了个OK手势,藏在桌下,没让人拍到。
沈知意站在后台阴影处,没往前走。她看着江临川转身离开话筒,卫衣帽子滑下来一点,遮住额角。她没动,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在确认某个只有她知道的节点。
陈启明在台侧和工作人员低声交代后续公告事宜,手里拿着协会公章文件袋,神情如常。
江临川走出发布厅,穿过安保通道,迎面是清晨阳光。城市在远处铺开,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像无数块正在启动的显示屏。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枚U盘,黑色外壳,无标识。他握紧它,放进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沈知意。
他没回头,只是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