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转动的声音还在耳边,江临川已经站在了峰会主会场的侧幕通道里。走廊尽头是巨大的全息投影门,上面滚动着“全球神经接口伦理峰会”中英双语标题,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冷霜。沈知意跟在身后半步,战术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没说话。从机场B12通道一路走到这里,接机人员只说了三句话,全程没人拍照、没人提问。安保级别比预想高两级,连随身行李都经过三次扫描。那枚嵌在红绒布里的认证芯片现在正贴着他胸口的内袋,隔着衣服能摸到一点棱角。
前方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接下来,我们邀请来自华国的两位技术代表——江临川先生与沈知意女士,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现场演示。”
掌声响起,不热烈,带着试探。
江临川抬脚往前走,沈知意同步跟上。舞台中央摆着两张人体工学椅,中间架着一根透明数据桥,连接两台独立终端。所有设备外壳都有封条,印着峰会技术组的数字签章。这是他们昨天提交方案时坚持的要求:零网络接入,纯物理隔离,信号闭环运行。
他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蹭过金属边缘,发出轻微刮擦声。沈知意坐到对面,左手腕表表盘朝下压住裤缝,动作干净利落。
后台技术人员递来两个定制耳麦,外形类似电竞用的神经接口器,但多了三重生物锁:指纹、虹膜、心跳频率。江临川接过,先检查了接口密封性,再戴上。沈知意也一样,戴好后闭眼三秒,呼吸节奏慢慢沉下去。
大屏切换画面,显示系统自检流程。倒计时开始:10、9、8……
观众席有人交头接耳。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外低声说:“这根本不是实验,是表演。”旁边人回应:“除非他们真能把意识连起来,否则就是花架子。”
7、6、5……
江临川看了沈知意一眼。她睁开眼,点头。
他伸手,在空中点了下。离线系统启动键亮起绿灯。同时,插入胸前口袋里的认证芯片。主机嗡鸣一声,界面跳转为“双频锁定,通道畅通”。
倒计时归零。
全场灯光暗下,只剩舞台中央的数据桥泛起淡蓝色微光。大屏分成三块:左边是两人脑波频率图谱,右边是神经信号流向模拟动画,中间实时显示加密数据包的跳变轨迹。
一切正常。
江临川在意识层面向沈知意发送第一段代码指令——一段只有十六个字符的基础验证程序。这不是预录内容,是他刚在现场敲出来的,输入过程全程录像备案。
沈知意闭着眼,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一秒后,她开始敲击。
滴、滴、滴。
终端屏幕跳出响应结果,与原始指令完全一致。误差值:0%。耗时:1.2秒。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还没完。第二轮,沈知意反向发送一组动态密钥,包含七位随机数和校验码。江临川接收后,直接用手写板还原输出,笔迹稳定,无迟疑。
第三轮,他们交换一段三维建模参数,用于生成一个旋转立方体。终端接收到数据后自动渲染,模型出现在空中投影中,边角锐利,光影真实。
每一次传递,脑波图谱都保持平稳同步,没有出现异常放电或频率撕裂。医疗监测端同步数据显示,两人血压、心率、瞳孔反应均处于日常基准线范围内。
“这不可能……”前排那个金丝眼镜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至少该有0.3秒延迟。”
就在这时,会场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引发警报。后台传来急促对讲声,大屏左下角弹出“信号干扰预警”提示框。
质疑声立刻冒出来。
“看吧,外部干扰就扛不住。”
“他们根本没做抗噪设计!”
“这种环境下的测试毫无意义!”
江临川没动。沈知意也没睁眼。
三秒后,干扰消失。系统自动切换至备用频段,数据流继续流动,中间没有断点。
大屏重新刷新曲线图,标注出干扰发生时刻的神经波动幅度——几乎是一条直线。
“你们看到了什么?”沈知意突然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是灯闪了一下,还是我们的意识崩了?”
没人回答。
她摘下耳麦,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我们不是在挑战人类极限,而是在重建信任边界。”
江临川接话:“这不是控制,是协作。”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了起来。先是稀疏的几下,接着像是被点燃,迅速蔓延成一片。
前排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身,跟着鼓掌。他旁边的人也站起来。再后来,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包括那些原本抱着手臂冷笑的技术专家。
镜头扫过人群,无数手机举了起来,录像灯亮成一片星海。
有人喊了一句英文,翻译器实时转成中文投在侧屏上:“这是人类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意识共联!”
江临川坐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眼手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灼热感或刺痛。右小指戒指冰凉,像往常一样贴着指骨。
沈知意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他抬头,看见她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她左手抚过腕表表面,动作缓慢,像是确认时间还在走。
大屏切到最后一页总结页:【本次演示全程脱网运行,持续时间7分43秒,数据往返12次,错误率为0,生理指标无应激变化。结论:神经接口间的数据协同可在安全条件下实现。】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有点抖:“我……我想请问,这项技术下一步打算怎么用?”
江临川刚要开口,沈知意却抢先说道:“下一步?先把今天的数据报告打印出来,交给在座每一位。”
台下笑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
掌声还没停。有些人站着鼓掌,有些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些人在快速记笔记。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没人愿意坐下。
江临川看着眼前这一幕,没觉得热血沸腾,也没想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把耳麦摘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接口朝上,反着光。
沈知意也摘了设备,坐姿依旧挺直。她没看观众,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数据桥最后一帧流动画面上——两条信号线并行向前,始终没有交错,也没有分离。
会场外,天还没黑透。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缓缓苏醒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