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终端在凌晨五点二十三分震动了一下,是陈启明发来的定位共享。地图上红点落在西南山区的一所镇中学,校名被缩略成一行小字:云岭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他没回消息,直接关机塞进背包侧袋,拎起那台便携主机就出了门。天刚蒙蒙亮,街边早餐铺还没开张,只有环卫车在远处刷刷作响。他搭上协会派来的中巴时,冠军队的几个队员正靠窗打盹,没人说话。
车子颠了四个小时才到镇口。土路坑洼,车身晃得厉害,有队员开始低声抱怨设备怕震。江临川没动,一直盯着窗外。山越来越密,树影压着低矮的瓦房掠过。直到校门口那块斑驳的水泥牌子出现——“知识改变命运”几个字掉了半边漆,他才解开安全带。
学校操场临时搭了遮阳棚,几张课桌拼成操作台,连着发电机供电。冠军队的教练先下去检查线路,江临川背着主机最后一个下车。刚站稳,一群孩子就围了过来,最小的不过七八岁,仰头看着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笔记本。有个穿旧球鞋的男孩凑近主机箱,手指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
“这是比赛用的机器?”他问。
“民用版。”江临川说,“但能跑所有训练程序。”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退后两步,转身冲人群喊:“真家伙!不是投影!”
队员们面面相觑。原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结果孩子们早把网络新闻翻烂了,连战队去年季后赛的战术轮换都能讲出大概。一个队员低声嘀咕:“我们是不是来错片场了?”
江临川没理,径直走向主控台。他打开主机,接上投影仪,屏幕亮起时,底下一片抽气声。他点开最基础的游戏大厅界面,放大图标,声音平直:“第一步,开机。第二步,登录。第三步,点击这里——像开门一样,进去。”
孩子们抢着答:“我知道!要点三次才能加载完!”
“对。因为数据要经过三个中转站。”他没展开讲协议,只把流程拆成动作,“你们现在记住顺序就行。”
第一堂课结束,气氛松了下来。队员们开始主动分组备课,有人翻出平板调课件,有人蹲在地上画操作流程图。中午吃饭时,一个主力选手端着盒饭找到江临川:“我原计划下午三点连线品牌直播,推新款外设。”
江临川咬了口馒头,没抬头。
“陈会长刚来电话,说行程取消。”他说,“你现在代表的是冠军荣誉,不是流量符号。”
那人愣住:“可这单代言补了战队三个月经费……”
话没说完,江临川起身走了。他带人进了教学楼二楼最西头的教室。黑板上有粉笔画的技能键位图,歪歪扭扭,但每个按键功能都标得清清楚楚。墙角坐着个小女孩,正用铅笔在作业本上重描。
“她说想当你们战队的助理教练。”江临川声音不高,“她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是‘去年赢了全国比赛的人’。”
那人站在门口,没再说话。
当晚,冠军队集体留在学校招待所。半夜一两点,还能听见隔壁房间敲键盘的声音。第二天清晨六点,江临川去食堂取热水,看见那个选手的PPT已经改好,标题是《小学生也能懂的走位逻辑》,里面用小鸡躲老鹰的动画解释拉扯战术。
全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到了最后一天,孩子们被允许上机体验十分钟。虽然只是基础模式,但每完成一次任务就有系统提示音响起,欢呼声一阵接一阵。临别前合影时,一个瘦男孩突然从队伍里冲出来,举着手喊:“我以后也要拿冠军!”
其他孩子跟着喊起来。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笑。有个平时最爱耍酷的射手卫默默摘下队服帽子,递给前排一个小姑娘:“送你。明年我还来。”
江临川走到黑板前,撕下一张打印纸,写了一行字贴上去:“责任,是从被人相信那一刻开始的。”队员们陆续上来签名,有的写“坚持训练”,有的写“别怕失败”。最后那个曾想走直播的选手写了句“我也想教别人打游戏”。
车队出发时,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好一段。车窗开着,风灌进来,有人举起手机拍外面的小手挥动。江临川坐在后排,看着导航上逐渐远离的红点。信号格忽强忽弱,终端自动切换网络。他没打开热搜,也没看任何评论。只是把银戒转了半圈,指尖压住接口连接处的旧伤痕。
车驶过一道弯,山影重新合拢。招待所门口只剩几只空水瓶滚在路边。招待所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未收走的签到表,最新一页写着:**今日授课团队:巅峰联赛冠军队 + 江临川**。最后一栏备注栏里,有人用红笔补了一句:**他们答应明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