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出巷口，夜风卷着地上的烟盒打了个转。他刚把卫衣拉链拉到下巴，终端震动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联赛紧急会议”，后面跟着个红点。他没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划开消息。通知写得干脆：**所有注册选手代表，今晚九点前抵达协会主楼发布会现场，不得缺席**。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低，星星没几颗。手机导航自动跳出来，路线指向三公里外的电竞大厦。他没打车，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开合时飘出热包子味。他没买，继续往前。耳机里开始推送新闻快播，提到“巅峰联赛即将公布重大赛制调整”，背景音放的是陈启明去年颁奖时说的那句老话：“公平如秤。”
九点零三分，江临川推开协会会议厅的侧门。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俱乐部经理、战队教练、媒体记者挤在不同区域，摄像机架在后排，镜头统一朝向主席台。正中央挂着那块熟悉的匾额——“公平如秤”，下面站着陈启明。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领带夹是枚老式齿轮造型，手里捏着支钢笔，正低头看文件。
灯光调亮，全场安静下来。
陈启明抬起头，把钢笔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够清楚：“从本届巅峰联赛起，总冠军队伍必须完成一项社会服务任务。项目由协会与公益组织联合制定，内容涵盖技术普及、教育支持、社区网络建设等方向。执行情况纳入下届参赛资格审核。”
台下炸了。
一个穿皮夹克的教练直接站起来：“啥意思？拿冠军还得去当志愿者？我们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搞慈善的！”
旁边有人接话：“奖金涨了吗？没有吧？又要立典型又不给资源，真当我们选手是活雷锋？”
后排记者举手提问：“陈会长，请问这项义务是否强制？有没有豁免机制？如果队伍拒绝，会怎样处罚？”
陈启明没急着答。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放下后才说：“强制。无豁免。拒绝履行，取消下赛季全部赛事积分，并追回本届奖杯。”
“操！”有人骂出声。
投影幕布突然亮起，实时滚动社交媒体评论。热搜第一是#电竞冠军要去做义工#，底下清一色炸锅。
“打游戏还得修网线？”
“职业选手时间宝贵，别道德绑架。”
“让明星直播带货不是更实际？”
但也有一条被顶得很高：“我儿子瘫痪三年，靠神经接口连游戏维持认知。要是有选手能来教他开机，我跪着谢。”
江临川坐在角落，听着吵。他右手小指蹭了蹭银戒，没说话。
吵了大概十分钟，人群渐静。有人注意到他一直没动，目光慢慢转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区，接过话筒。全场安静。
“我们每天在虚拟世界重建秩序。”他说，“建基地、铺线路、抢节点、防入侵。这些操作，在现实中都有对应的事。可我们很少问自己，能不能在现实中修一条网线、教一个孩子开机？”
台下没人接话。
“刚才那条评论，”他顿了顿，“那个瘫痪的孩子，他用的系统，是我参与调试的版本。他第一次成功连上服务器时，他妈哭了。不是因为赢了比赛，是因为他儿子又能‘出门’了。”
他把话筒放回支架：“有人正用技术降低门槛。而我们作为顶尖选手，更该成为那座桥。不然，我们凭什么说自己不只是娱乐工具？”
说完，他转身回座。
现场沉默了几秒。接着，一位老教练带头鼓掌。掌声不多，但持续。几个年轻选手低头刷手机，把他说的那句“我们更该成为那座桥”截了图。
陈启明站在台上，看着江临川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发布会结束，记者围上来追问细节。陈启明只重复一句：“规则已定，执行为准。”他绕过人群，走到江临川身边，低声说：“你这话，比我的章程管用。”
“我只是说了很多人没机会看到的事。”江临川说。
“那你愿不愿意，第一个试试？”陈启明看着他，“不是代表战队，是你个人。随下一届冠军队一起行动，做个示范？”
江临川没立刻答。他走出大楼，夜风扑面。城市灯火还在亮，远处高架上车流不断。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散了些，露出几颗星。
他打开终端，点进联赛官网公告页。评论区已经炸穿，两极分化严重。支持的说“早该做了”，反对的刷“键盘侠装什么圣人”。
他在评论框输入一行字：
**我愿作为首位响应者，随行下一支冠军队参与服务**。
实名发布。
三秒后，评论区刷新，他的名字顶在最上面。点赞数开始疯涨。热搜迅速变成#江临川承诺参与公益服务#，话题热度冲进前三。
他收起手机，没回家。站在街边等信号灯变绿。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空了，锁还挂在桩上。风吹过，链条轻轻晃。
他过马路，走进对面写字楼下的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位置。店里还有几个人在加班，键盘声和低语混在一起。他把终端平放桌面，屏幕还亮着热搜榜。
十一点零七分。
城市未眠。舆论仍在滚。他没再刷新，只是坐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杯子底留着圈水印，像某个坐标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