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推开门,晨光刺进来,照在鞋柜上那杯水的边缘,水面微微晃动。他没回头,林墨阳已经背上包跟了上来,拉链声在楼道里响了一下。沈知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车在楼下,B2出口。”
他们穿过地下车库,黑色SUV停在角落,没有标识。林墨阳把铝箔包裹的硬盘塞进中控台夹层,动作利落。江临川坐进副驾,卫衣帽子没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戒。车子启动,后视镜里,公寓楼的轮廓慢慢变小。
路上没人说话。林墨阳低头刷终端,屏幕映在他乱发间,手指滑得飞快。“那几个主控号开始清记录了,删得挺狠。”他说,“但快照我已经存了,去中心节点也传了三份。”
“留着。”江临川说。
沈知意那边传来敲击声,像是在打字。“三家媒体都确认到场,两家是独立记者,一个是央视网地方频道的,背景干净。家属代表也联系上了,那个女孩的母亲会来,还有两个康复案例。”
“不是作秀。”江临川说,“是事实。”
“知道。”沈知意声音平,“但得让人信。”
车驶入城西报业大厦地库,安保比平时严,两道闸口,穿制服的人站在边上。司机亮了证件,门才缓缓打开。电梯直达B2,通道尽头是新闻发布厅侧门,两名工作人员等在门口,看到人后点头示意。
后台已经有人在调试设备。投影幕布垂着,灯光半暗。林墨阳立刻接上自己的终端,把硬盘数据导入备用主机,又连了三根加密线路做冗余备份。“主屏、副屏、直播流,三个通道都走独立信号,断一个不影响其他。”他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要是敢切信号,我就让实录视频自动推到所有合作平台。”
江临川走到幕布前,看着上面的测试画面——医院走廊的监控截图,少女扶着支架迈出第一步。他记得那天她脚尖落地时微微一颤,像踩在冰面上,但没退。
“准备好了?”沈知意走过来,战术西装换成了深灰职业装,军用表藏在袖口里。
他点头。
八点五十五分,发布会准时开始。主厅坐了六十多人,一半是记者,另一半是临时通知的公众代表。镜头扫过现场,有几排空座,但后排已经站了不少人。
江临川走上台,没有开场白,直接调出第一张幻灯片。
“NCP是技术代号,不是组织名称。”他声音不高,但清晰,“‘零号基金会’不存在。这个账号是伪造的,注册信息、支付路径、IP跳转,全部可追溯。”
他切换画面,展示伪造账号的技术链路图,每一步都有时间戳和日志记录。接着放出医院的合作授权书扫描件,伦理委员会审批编号放大显示,旁边是主治医生的签名和电子签章。
“目前NCP仅用于医疗康复辅助。”他继续说,“所有应用案例均通过正规流程备案,接受监管审查。这是其中一个案例。”
屏幕切换成视频:少女在医生协助下行走,脚步不稳但坚定。家属采访录音同步播放,母亲的声音有些抖:“三年了……她第一次自己站起来。”
台下有记者举手。
“江先生,有说法称这项技术可能导致使用者记忆覆盖或情绪失控,你怎么回应?”
“那是假报告。”他调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所谓的《伦理风险评估》里,数据来源标注的是‘内部泄露’,但我们查证过,原始数据库没有这条记录。图表坐标轴被拉伸过,结论是强行拟合的。”
他放大一处细节:“比如这里,声称受试者短期记忆下降37%,但原始数据是上升1.2%。篡改痕迹明显。”
另一名记者追问:“为什么之前不主动澄清?等到谣言发酵才出来?”
江临川顿了一下。“因为我想确认证据链完整。”他说,“我不想只说‘不是我’,我想证明‘是什么’。”
台下安静了几秒。
接着,主持人宣布进入公众代表发言环节。
第一位上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右腿戴着金属支架。他走得慢,但坚持不用拐杖。站定后开口:“我叫陈锐,去年车祸导致脊髓损伤。三个月前参加NCP辅助康复,现在能走,能跑,上周还去考了驾照。”
他举起手机,播放一段视频:自己在操场上慢跑,风吹起头发,脸上是笑。
“我不是来站队的。”他说,“我是来告诉大家,这技术救了我的命。”
第二位是名程序员,戴眼镜,穿着格子衫。“我在开源社区做过代码审计,NCP公开的部分协议没有后门,也没有数据外传权限。那些说它会控制人的,要么没看过代码,要么故意造谣。”
第三位是位女教授,高校心理系的。“我们团队跟踪了五个康复案例,做了认知功能测试。结果显示,使用者注意力、记忆力均有提升,情绪波动在正常范围内。所谓‘意识弱化’,纯属虚构。”
她说完,台下响起掌声。
发布会结束前,江临川再次上台。
“我们不是完美无缺的技术神坛。”他说,“我们只是想用能力做点对的事。如果这值得被攻击,那更值得被守护。”
话音落,现场起立鼓掌。
会后广场上阳光正好。江临川被几名记者围住提问,他一一回应,语气平静。沈知意站在侧门通道,正在发加密消息,左手轻抚军用表表面。林墨阳还在控制区,耳机循环播放网友留言:“我相信你”“我也想报名志愿者”“别怕,我们都在”。
他忽然笑了,摘下耳机,对着屏幕说:“哥,你看这个。”
江临川偏头看去。大屏幕上,#守护零号#话题实时滚动,百万级转发,无数素人发布短视频,背景各异,但都说同一句话:“我愿意成为志愿者。”
有人穿着病号服,有人站在实验室,有人骑着电动车路过街边广告牌,抬头看了眼新闻画面,举起手比了个OK。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站在阳光下,卫衣帽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额头。他抬手按了按,没压下去。
广场边缘,一名工作人员正指挥搬运展板,准备明日的科普展览。一块板子立起来,上面印着一句话:“科技向善,由我们共同定义。”
江临川望着那行字,转身走向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