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睁开眼,窗外天色灰蒙,空调外机的嗡鸣还在耳边。他坐直身子,手指从银戒上滑下,主机屏幕仍是黑的。昨晚那条日志还停在20:36,像一道未闭合的伤口。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墨阳的加密频道,自动弹出一条消息:“炸了。”
他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刚注册不到两小时的社交账号。头像是黑色背景上三个字母:NCP。简介写着:“零号基金会官方发布平台——科技服务于人类进化。”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段伪造的技术白皮书截图,标题为《神经缓存协议临床实验伦理风险评估(内部泄露版)》。文中标红部分写着“受试者出现短期记忆覆盖、情绪波动及自主意识弱化现象”。
评论区已经上千条。有人问:“这是真的吗?那个让女孩站起来的技术,会不会其实是在洗脑?”另一人回复:“细思极恐,电竞选手操作那么准,是不是早就被控制了?”
江临川切回主界面,热搜榜前三里有两个话题和NCP有关。“#零号基金会是否存在#”挂在第二位,点进去全是自媒体剪辑视频,背景音乐压得低沉,画面来回切换少女行走的画面和某国脑机接口试验失败的新闻片段。有个博主说:“看起来是救人,但谁能保证下一步不是操控?”
他正往下翻,沈知意的消息进来,只有一张图。是舆情热力图,红色区域集中在东南亚几个服务器节点,数据包流向呈现典型的集中推送特征。她标注了一行字:“同一时间,十二个高粉账号同步转发相似内容,话术模板一致,不是自发传播。”
江临川把图放大,盯着其中一个IP溯源路径看。跳转了七次,最后落在境外一个废弃数据中心。这种手法他熟悉,和暗网交易市场清场时用的反追踪技术一样。
林墨阳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冒出来:“我刚扒了那个‘零号基金会’的注册信息,邮箱是虚拟的,实名认证用的是假资料,但支付绑定的信用卡……尾号8321。”
江临川眼神一动。这个数字他记得。三天前医院那段视频刚流出时,第一个转载的医疗科普号,打赏记录里就有这笔付款。
“他们在造势。”他说,“先放谣言,再引导讨论,最后让‘专家’出来定性。”
“不止。”沈知意接话,“现在所有攻击都绕开你本人,只谈‘基金会’和‘技术风险’。他们不想让你反驳,就想让公众自己得出结论——这东西不安全。”
林墨阳敲键盘的声音噼啪响:“我已经锁定了三个主控账号,全部通过离岸公司注册,背后有统一指令痕迹。有意思的是,它们之前从没碰过科技类话题,最近半个月却密集输出‘反意识干预’相关内容,像临时被喂了剧本。”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主机。屏幕亮起,他调出本地存储的原始数据包: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文件扫描件、技术合作授权书、还有他和主治医生签署的操作日志备份。每一份都有时间戳和电子签章。
“我们能证明什么?”他问。
“能证明这次康复治疗合法合规。”沈知意回答,“也能证明目前公开的所有所谓‘证据’都是伪造或断章取义。但我们不能证明动机——没人会信你说‘我没想控制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阳忽然说:“要不咱们继续装死?等他们内讧,总有人露马脚。”
“来不及了。”沈知意语气沉下来,“刚才半官方通道提示,已经有人大代表收到群众来信,建议暂停一切未经公示的神经介入项目。如果再不回应,下一步可能就是行政叫停。”
江临川看着屏幕上那份授权书。纸张边缘有些泛黄,是医院档案室扫描时留下的底色。他知道这张纸救不了人,但它至少是真的。
他点开少女行走那天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她扶着支架,腿微微发抖,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医生站在旁边轻声鼓励,家属在玻璃外抹眼泪。没有任何异常行为,没有机械式反应,更没有所谓的“意识弱化”。
“技术本身没问题。”他说,“问题是谁在定义它。”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墨阳问。
江临川没说话,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事实澄清”。下面列出三项内容:一、NCP非组织名称,无“零号基金会”实体;二、该技术当前仅用于医疗康复辅助,未涉及意识干预;三、所有应用均经正规流程审批,可提供完整文件备查。
“不开发布会讲情怀。”他说,“只摆证据,一条一条对。”
沈知意快速扫完文档,点头:“我可以走内部通道申请媒体协作窗口,确保信息首发可控。但必须线下交接,现在任何上传动作都会被系统拦截。”
“我来打包。”林墨阳立刻动手,“用物理设备传,绕过公网。”
江临川把主机切换至离线模式,将所有证明材料归入一个加密压缩包。文件命名很简单:Evidence_0737。然后他取出一块固态硬盘,插进读写槽,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
“一旦发布,我就不能再隐身了。”他说。
“你本来就不该一个人扛。”沈知意声音很稳,“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你的事。”
林墨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要真怕,咱就别发。大不了我黑回去,把那些号全炸了。”
江临川摇头:“不行。越遮越像有鬼。而且……”他顿了顿,“那个女孩能走路了。这事值得被说清楚。”
硬盘复制完成,发出一声轻响。林墨阳拔下来,用铝箔包裹两层,塞进背包夹层。
沈知意那边也传来消息:“联络人已确认,下午三点,在城西报业大厦B座地下车库见面。穿便服,不带标识。”
江临川关掉所有联网终端,只留下本地日志程序运行。他在新条目写下时间:07:42,内容是:“决定公开回应。证据封装完毕,准备移交。目标:切断虚假叙事链条。”
写完,他合上主机盖子,起身去卧室拿外套。黑色连帽卫衣挂在椅背上,帽子还沾着昨晚的风尘。他穿上,拉链拉到下巴,顺手把帽子戴上。
林墨阳背好包,站在门口等他。沈知意的影像仍在通讯框里亮着,背景是某个办公室角落,墙上挂着一幅模糊的“网络安全法”宣传画。
“都准备好了?”江临川问。
“随时可以。”她说。
他最后看了眼屋内。桌上的耳麦还在,鞋柜上那杯水也没动。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只是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躲起来”的选项了。
他转身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映在金属门把手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