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神经接口耳麦贴上耳廓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颅骨蔓延至后颈。主控台屏幕亮起，追踪程序加载进度条从0%开始爬升。林墨阳坐在角落主机箱前，盯着散热风扇转速表，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含糊道：“第一波数据注入别太猛，屏蔽箱现在就像个高压锅，再烫下去铜丝网要变形了。”
沈知意站在副机位前，左手轻抚军表表盘，右手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信号采集频段图谱。画面里一片杂乱的波纹，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回响。她皱眉：“背景噪声超标两倍，民用频段被占满，连地铁调度系统的余波都在干扰接收。”
“城市本来就这样。”林墨阳拔掉一根冒烟的电阻，换上新的，“我们又不是在真空实验室里搞科研。能用就行。”
江临川没说话，闭眼接入神经缓存日志。他翻出昨晚导出的“.ncp_frag”文件片段，锁定V-strain初次扩散时那0.3秒的静默窗口。那段数据像是一道裂缝中的光，短暂却清晰。他将时间戳标记为同步基准，传给沈知意。
“试这个。”他说。
沈知意输入指令，扫描模块重新校准起始轴。三秒后，主屏波形图突然压低噪音峰值，一条细若游丝的信号线浮现出来，带着轻微抖动，像是呼吸。
“有东西在动。”她说。
林墨阳立刻凑近看，一边重启散热泵。“不是假信号吧？我可不想忙活半天钓上来一堆电子垃圾。”
“不是。”沈知意放大数据包结构，手指点在熵值分析结果上，“十六组模拟神经波动全是同源压缩，指纹一致，明显是批量生成的诱饵。但这一条——”她切换到深层协议层，“有自己的噪声特征，0.08秒周期性延迟，不符合算法规律。”
江临川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条信号线上。他刚才在神经反馈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那种操作路径里的细微卡顿，不是机器能模仿出来的。那是人脑在高压下本能的迟疑，是他自己打rank时也常有的节奏。
“是真的。”他说，“它在走真实路径。”
服务器嗡鸣声陡然升高，主机指示灯由绿转黄。林墨阳猛地起身，一把掀开屏蔽箱侧盖，热浪扑面而来。他扯下背包里的铜箔纸，迅速裹住核心模组外壁，嘴里骂了一句：“这破箱子撑不住持续追踪，散热已经到临界点了！”
“能撑多久？”沈知意问。
“现在每分钟都在烧寿命。”他拧紧固定扣，“最多四小时，之后要么停机降温，要么等着主板自燃。”
“够了。”江临川坐回主位，“先把路径锁死。”
沈知意启动追踪锁定协议，系统开始逆向解析跳转节点。地图界面缓缓展开，一条暗红色虚线从华中某数据中心出发，经三次中继跳转，最终消失在国际骨干网边缘的一个未登记端口。
“没了？”林墨阳凑过去，“就到这儿？”
“信号还在传输。”沈知意盯着延迟反馈，“但它切断了主动标识，现在靠的是残留数据残片反推。方向不明，但路径唯一。”
江临川盯着那条红线，手指无意识摩挲银戒。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对方故意留出的尾巴——太干净的逃逸路线反而可疑，但这条带着自然抖动的真实痕迹，不像伪造。
“有人在引导。”他说。
“也可能只是疏忽。”沈意摇头，“我们现在看到的，未必是他们想藏的，而是他们来不及抹掉的。”
林墨阳瘫进折叠椅，咬碎嘴里的能量棒渣：“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咱们不是瞎子了。接下来干啥？顺着这条线摸上去？”
“不行。”沈知意否决，“公网边缘节点七百多个，它随时可以再跳一次，我们就得重来。现在要做的是盯住它，等它下一步动作。”
她调出自动追踪进程，设定异常波动警报阈值，将监控权限分发至三人终端。主屏上方弹出倒计时框：下次跳转预估时间——2小时17分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低吼和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江临川摘下耳麦擦汗，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水珠。第一次全程神经接入让他脑子发胀，像是跑了十公里后的缺氧感。
“你没事吧？”林墨阳瞥他一眼。
“还好。”江临川把耳麦放回桌面，指尖碰了下记录本边缘的银戒印痕，“就是有点累。”
“你可不是普通人。”林墨阳咧嘴，“一般人接十分钟就得躺平，你还撑了四十分钟，离谱。”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仍锁在屏幕上。那条红线没有中断，仍在缓慢延伸，像是黑夜里的蛇，在看不见的地方爬行。
林墨阳忽然站起身，绕到主机背后检查电源线。他发现通风口积灰严重，便撕开一包新能量棒，抽出包装纸折成扇形，塞进散热格栅当临时风道。纸片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发出沙沙声。
“这玩意儿撑不了几天。”他说，“回头得找正规机房，不然咱们还没抓到人，先被自己设备炸飞了。”
“先活过今天。”沈意说。
时间跳到上午九点零三分，军表秒针走得很稳。江临川喝了半杯凉透的咖啡，重新戴上耳麦。这次只是浅度接入，维持对信号波动的感知。他不需要完全沉浸，只要能在异常出现的瞬间察觉就行。
“你们去休息会儿。”沈意说，“我盯着第一班。”
“我不困。”林墨阳嚼着新拆的能量棒，“再说我走了谁修机器？”
江临川没动。他知道现在不能松手，哪怕一分钟的疏忽，都可能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主屏上，追踪进度条稳定前行。那条红线穿过虚拟隧道，尚未转向，也没有加速。一切看似平静。
但就在林墨阳低头拧螺丝的刹那，主机风扇突然轰鸣一声，转速飙至极限。所有指示灯齐闪红光。
“操！”他跳起来，“负载爆了！”
沈意立即调取日志，发现系统检测到外部探针扫描，自动启动防御协议，导致资源挤占。她快速关闭非必要模块，强制降频运行。
“是冲着我们来的。”她说，“有人发现了监听信号。”
“还能撑吗？”江临川问。
“暂时能。”她手指飞快操作，“但我已经标记了入侵源，三分钟后会触发反向混淆，让他们查不到具体位置。”
林墨阳拍了下机箱：“老子就不信邪了，这点破事还拦得住咱们。”
他拔掉两条冗余线路，减轻主板压力，又用金属夹把通风口纸片固定好。风扇声渐渐回落，红灯转黄。
“好了。”他说，“继续跑。”
沈意调回主界面，轻声通报：“信号还在动。”
江临川没摘耳麦，汗水顺着鬓角滑下。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延伸中的红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别让它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