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斜着切过主控台一角。江临川的手还搭在通讯模块上,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两厘米处,没动。昨晚那条加密信息依然躺在离线协议界面,收件人栏空着,像一道还没跨过去的门槛。
沈知意站在副机位后,军表指针走过七点零一分,她没看时间,只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他知道她在等一个动作——不是犹豫,是确认。
他终于落指。
“Project Zero 启动,需支援,风险自担,回复暗钥即视为加入。”
信息通过三条节点加密推送,不联网,不留痕,走的是废弃光纤段的私有信道。发完,他合上终端盖,金属外壳咔一声闭合。
不到三分钟,左侧副屏弹出响应信号。林墨阳用老式摩斯回码接驳,解密后只回了四个字:“人在路上。”
又过了五分钟,右下角跳出一个独立数据包,来源标记为青训基地B区备用线路。苏挽月上传了一段音频指纹,内容是一串按键音,对应他们去年打训练赛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第一局选英雄时的敲击节奏。
沈知意轻点头:“都接上了。”
江临川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楼道安静,只有电梯指示灯从7跳到6。他回头说:“等他们进门再开主灯。”
林墨阳来得比预想快。十分钟后敲门,三短一长,停顿两秒,再敲一下。江临川开门前检查了门缝下的红外感应贴片,无异常。门开时一股冷气卷着能量棒包装袋吹进来,林墨阳背着双肩包,帽子压得很低,进门第一句就是:“我切断宿舍网闸了,路由器现在冒烟。”
他摘下耳机,环视房间:“你说干,我就搭。”
沈知意接过他的背包做信号扫描,确认无追踪程序残留。林墨阳直接走向角落那排旧主机箱,拉开拉链掏出工具包,一边拆侧板一边嚼着草莓味能量棒:“要搭服务器?离线阵列?跳频中继?说吧,几级防护?”
江临川调出主屏上的简化模型,播放V-strain扩散模拟图。画面里绿色数据流像藤蔓一样沿着神经接口协议蔓延,七分钟内覆盖大部分节点。
“这不是演习。”他说,“如果它彻底激活,所有用NCP原理的民用系统都会被渗透。医疗、交通、教育,全在范围内。”
林墨阳停下螺丝刀,看了眼屏幕:“所以你是‘零’?”
江临川没否认。
林墨阳咧嘴一笑:“早猜到了。你打rank的时候操作延迟比呼吸还稳,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他转回去继续拧主板固定扣,“反正我现在也退不了,设备都带出来了。”
门再次响起,节奏和之前一样。这次是苏挽月。她穿着宽大的青训队服,刘海遮住右眼疤痕,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防磁箱。进门后一句话没说,先把U盘插入专用读取端口,执行物理断网程序。
“我已经切断训练日志上传通道。”她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的终端不会向联赛后台发送任何数据。”
沈知意递给她一份简化版威胁报告,仅包含病毒传播路径与目标系统类型,隐去NCP关联部分。苏挽月快速浏览完,抬头问:“要我做什么?”
“写诱饵。”江临川说,“我们需要一个假的神经信号源,伪装成高价值目标,引它暴露行为模式。”
“用谁的数据当模板?”她问。
“随便选。”沈临川说,“职业选手就行,别用自己的。”
苏婉月点头,拉开折叠椅坐下,双手放上键盘。屏幕亮起沙盒环境界面,她开始构建虚假数据节点框架。代码光标飞速移动,手指敲击节奏稳定,偶尔停下来喝一口保温杯里的黑咖啡。
林墨阳那边已经开始焊接主板接口。他把三台淘汰的赛事专用机拆开,取出核心模组,放进自制的屏蔽箱里。箱体外缠着铜丝网,内部加装了电磁干扰过滤层,能阻断99.7%的远程信号探测。
“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他一边接光纤一边说,“顶多四十八小时,散热会出问题。但足够我们跑完第一轮追踪。”
“够了。”沈知意说,“我们不需要长期运行,只要一次有效捕捉。”
江临川站在两人之间,目光扫过每一块正在启动的硬件和每一行编译中的代码。他右手小指的银戒轻轻碰了下桌面,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分工明确。”他说,“林墨阳负责服务器搭建,确保数据流转路径不可逆向追踪;苏挽月负责诱饵程序开发,预留至少三层加密接口,后期植入陷阱逻辑;我和沈知意全程监督进度,处理突发异常。”
没人提出异议。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焊枪微响和风扇低鸣。空气里飘着一点焦糊味,是林墨阳刚焊坏了一个电阻。他吐掉嘴里剩下的能量棒渣,换上新的,继续接线。
苏挽月的屏幕上,诱饵程序v0.2版本已完成基础架构。她正在测试心跳模拟模块,让虚拟信号呈现出类似真实人类神经波动的不规则性。这种细节最容易骗过高级AI识别机制。
“得加一段随机扰动。”她说,“不然太规整,会被判定为伪造。”
江临川走过去看了一眼:“用比赛时的操作延迟曲线做噪声源。”
“好主意。”她迅速导入一段历史对战数据,提取其中的微小抖动参数,嵌入信号底层。
林墨阳那边,服务器主板刚完成焊接,正在手动配置跳频模块。他用机械笔在纸上画出信号流转路径图,标注了七个中继跳转点,全部来自城市地下未登记的通信盲区。
“这三个最稳。”他指着西北、东南和城郊交界处的节点,“信号绕得远,监控少,适合初期数据交换。”
沈知意站到他身后,核对每个IP段的归属记录。确认无误后,她在本地日志里标记为“可信中继”。
时间跳到七点十七分,军表秒针走得很稳。
江临川回到主控台前,打开“Project Zero”文件夹,将最新进展归档。加密完成后,他抬头环视整个据点。
四个人,一台主控机,三台改装服务器,两个沙盒环境,五条独立供电线路。没有官方授权,没有备案通道,所有操作都在物理隔离状态下进行。
但他们已经动了。
苏挽月的屏幕显示诱饵程序v0.3版本开始编译,进度条缓慢推进。林墨阳正把最后一根光纤接入主交换模块,嘴里念叨着:“再来一次,这次应该不会短路。”
江临川坐在原位,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离神经接口耳麦不到三公分。这一次,他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