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黑得彻底,只有设备待机灯泛着绿光,像几粒没熄的炭火。江临川站在门边,手还搭在电灯开关上。刚才那一按,是关,不是开。他本可以就这么走,把U盘锁进防磁箱,换个城市,换个身份,继续做没人知道的“零”。可他知道,躲不过了。
V-strain不是普通病毒。它等了十年,等一个携带NCP残片的人长大,等一次全球关注的赛事,等他在高强度对抗中触发同步脉冲。它不急,因为它知道,总有人会戴上那副神经接口耳麦。
他松开开关,转身走回主控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沈知意没动,也没问。她只是看着他坐下,手指落在电源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主机启动声响起,风扇由静转动,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沉,但不再回避。
“不能再躲了。”他说。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伸手,从随身包里取出那副神经接口耳麦。金属外壳有磨损,接口处一圈细痕,是他两年来频繁插拔留下的。他没戴,也没放进屏蔽箱,而是轻轻放在桌面中央,正对着主屏。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表态。
他江临川,不再藏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副机位前坐下。她打开加密通讯模块,调出本地存储的离线指令集,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拉出一张城市地下光纤节点图。图上标着十几个红点,大部分集中在老城区和废弃工业带,都是当年反恐行动中遗留的通信盲区,未接入主干网络,也没有登记备案。
“这三个中继站还能用。”她指着西北、东南和城郊交界处的三个点,“信号跳转路径复杂,主流监控系统不会记录流量来源。初期联络可以用。”
江临川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能走正规渠道,不能用注册账号,不能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一旦开始行动,就是游走在规则之外。
他调出新建文件夹界面,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盯着看了几秒,输入五个字符:Project Zero。
回车。
文件夹生成,图标是一个极简的“0”,底色纯黑。
“‘零’不是代号。”他低声说,“是起点。”
沈知意看着那个图标,手指在权限设置界面敲击。她设定了双因子生物认证:虹膜+神经电信号波形,仅限两人访问。数据不上传,不备份,本地加密存储,每次开启需手动解密。整个过程不用联网,完全离线运行。
“零号特别行动组。”她说,“名字有了,架构也有了。虽然现在只有两个人,一台主机,三个跳转节点。”
“够了。”江临川说。
他没看她,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个“0”图标。过去十年,他是“零”,是因为他必须隐匿,必须无声无息地活着。现在他重新启用这个名字,不是为了躲,是为了打。
他知道这一走,就没有回头路。一旦启动追踪程序,他的神经接口状态就会暴露在网络边缘,哪怕只是一瞬,也可能被V-strain捕捉到异常波动,加速唤醒进程。不动,是慢性死亡;动,是主动迎战。
但他必须动。
沈知意合上通讯模块,抬手检查战术腰包。扣带紧实,所有设备都在位。她左手腕上的军表指针指向四点零三分,秒针走得很稳。
“下一步?”她问。
江临川没答。他打开沙盒环境,将V-strain模块再次载入,但这次不是测试传播路径,而是分析其心跳信号的频率规律。他需要知道,它什么时候最活跃,什么时候最脆弱。这不是防御,是准备反击的第一步。
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起来,绿色代码瀑布般下落。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没有一丝迟疑。右手小指的银戒偶尔碰到空格键,发出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他侧后方,目光扫过主屏和副屏。她没再问下一步,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开始了。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和风扇的低鸣。外面天还没亮,整栋楼都睡着。但他们这间屋子,已经醒了。
江临川停下敲击,盯着一组异常数据看了三秒。他放大时间轴,发现V-strain的心跳信号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次微弱波动,比平时快了0.03秒。那个时间点,正是他们确认病毒存在的时刻。
它在反应。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点。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停顿,微微俯身,看了一眼屏幕。她没说话,但身体重心前移了一点,进入了随时能操作的状态。
江临川关闭沙盒,保存日志,将所有分析结果导入“Project Zero”文件夹。加密完成,他抬头看向沈知意。
“我们得找人。”他说。
“可信的人。”她接道。
他知道林墨阳能搞定硬件改装,苏挽月对选手操作习惯的预判能力几乎接近读心。他们不是特工,不是国安,但他们了解电竞,了解神经接口的实际使用场景,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在许薇然的控制名单里。
但他没立刻行动。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戒。他知道,一旦联系他们,就意味着把他们也拖进这场风暴。而这场风暴,可能会要命。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没催,也没劝。她只是把手搭在桌沿,指尖离他的肩膀不到十公分,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散热片的热胀声。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手指离开银戒,移到通讯模块上。他调出离线联络协议,开始编写一段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需要支援,任务级别最高,风险自担。
他没写收件人。
因为他还差最后一步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他停下手指,盯着未发送的信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
“等天亮。”他说。
沈知意点头,没动。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他们坐在黑暗中的据点里,守着那台亮着“Project Zero”的主机,等着第一缕光穿过窗缝。
江临川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离神经接口耳麦只有两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