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小心内部有鬼”的便签纸被江临川塞进裤兜,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再看沈知意,而是转身走向那台全息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跳动,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些光点不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可能随时引爆的危险引信。
“查。”江临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天穹集团既然敢递纸条,就说明他们已经在证人身上动手了。我们需要知道证人现在在哪,状态如何。”
沈知意没有多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刀。国安部的后台权限在这一刻完全打开,绿色的进度条飞速推进。几秒后,一个红色的定位图标出现在屏幕中央,旁边标注着地址:城西废弃纺织厂宿舍区,三单元四零二室。
“位置确认。”沈知意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战术外套,“他在老地方。天穹的人动作很快,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走。”江临川关掉终端,顺手将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转动了一圈,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唯一的习惯动作。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大楼,黑色的轿车早已在地下车库等候。引擎轰鸣声响起,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江临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庭审的细节。赵教授的证词无懈可击,辩方的逻辑闭环被彻底撕碎,按理说天穹集团应该陷入混乱,而不是如此迅速地进行反击。这种反常的举动只有一种解释:他们在赌,赌的是人心。
“还有十分钟到达。”沈知意盯着导航地图,眉头紧锁,“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对证人进行最后的施压。翻供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发芽,很难再拔除。”
江临川沉默不语。他想起父亲实验室火灾前的那个夜晚,父亲也曾露出过类似的绝望神情。那种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无力感,是他童年最深刻的梦魇。他不想让证人重蹈覆辙,更不想让正义因为怯懦而崩塌。
车子急刹停在宿舍楼楼下。两人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四零二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江临川抬手示意沈知意注意,两人放轻脚步靠近。
门缝里传来争吵声。
“你疯了?你想坐牢吗?”一个粗哑的男声怒吼道,“只要你在法庭上说那天是你自己误操作,天穹集团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另一个颤抖的声音回应着,带着明显的哭腔,“可是证据都在那里,我怎么能撒谎?那是他的命啊!”
江临川的眼神一沉。这就是天穹集团的高层手段,简单粗暴,直击人性弱点。金钱诱惑加上死亡威胁,足以击垮任何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他推开门,目光如电般扫视屋内。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那人蜷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住手。”江临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几个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冷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少管闲事。这里是天穹集团的事,滚出去!”
沈知意上前一步,挡在江临川身前,声音冰冷:“我是国安部特勤,代号青鸾。你们涉嫌非法拘禁、胁迫证人,立刻离开,否则以妨碍公务罪逮捕。”
听到“国安部”三个字,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在天穹集团的背景支撑下,他们并没有立刻退缩,反而更加嚣张:“国安?在这里,天穹就是规矩!你们动不了我们!”
江临川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径直走到证人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众人颤抖的肩膀。
“别怕。”江临川的声音温和下来,与刚才的冷硬判若两人,“我们来了。”
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恐惧淹没:“他们……他们说如果我翻供,就杀了我妹妹……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你的妹妹很安全。”沈知意接话道,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保护她。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伤害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说出真相。”
江临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展开给证人看。“你看,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知道真相掩盖不住。你现在的痛苦,是因为你在坚持正义。沉默不是共犯,但屈服才是。”
证人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释然的宣泄。他紧紧抓住江临川的手,力道大得让江临川感到疼痛。
“我……我想出庭。”证人哽咽着说道,“我要告诉所有人,天穹集团是怎么害死他的。”
江临川点了点头,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带走。”
黑衣人见势不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间。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证人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沈知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后勤团队安排后续的保护措施。江临川则坐在证人身边,静静地陪着他。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进来,照亮了两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危机暂时解除,但江临川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天穹集团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庭审将更加凶险。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金手指,而是来自每一个不愿向黑暗低头的普通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那光芒背后,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而他,将是那道划破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