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江临川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右手小指上的银戒无意识地转动着,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看沈知意,目光穿过敞开的法庭大门,落在里面那群正在低声急促交谈的人身上。天穹集团的律师团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整齐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有人正疯狂地翻找文件袋,有人则对着手机屏幕焦急地比划着手势。
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手中的法槌悬在半空,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扫视着庭下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被告方,休庭时间仅剩三分钟。如果你们无法在十分钟内对证据来源做出合法解释,本庭将直接认定该证据有效,并记录在案。”
律师长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慌乱。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然后转向法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拖沓意味:“法官大人,我方并非不尊重法庭。但是,这份证据……它涉及的技术细节过于复杂,且证人老陈先生的心理状态极不稳定。为了确保司法公正,避免冤假错案,我方申请对证人进行更详尽的背景调查和心理评估。同时,鉴于新证据的出现,我方需要时间收集反证,以平衡双方的诉讼权利。因此,我方请求延期审理,或者至少给予更多的准备时间。”
这番话一出,旁听席上立刻响起了一阵嘈杂声。记者们的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江临川停下转笔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知道,这就是典型的拖延战术。天穹集团的高层显然已经意识到常规的法律手段无法撼动这份铁证,于是转而利用程序规则来争取时间。他们在等,等外援,等某种能够扭转局势的外部力量介入。
沈知意站在江临川身旁,左手腕上的军用表秒针跳动得格外清晰。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在虚张声势。背景调查和心理评估的流程至少需要一周,他们根本等不起。这是在赌法官的耐心,也是赌舆论的压力。”
江临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律师长。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观察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实验。
法官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当然识破了这种把戏,但在法律程序中,被告方的辩护权必须得到保障。完全驳回可能会引发上诉,增加司法成本;而部分采纳虽然给了对方喘息之机,却能确保程序的严谨性。
“关于背景调查和心理评估的申请,”法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本庭认为,证人老陈先生此前已接受过多次专业心理评估,其精神状态符合出庭作证的条件。此项申请,予以驳回。”
律师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继续说道:“那么,关于延期审理的请求呢?法官大人,新证据的出现确实改变了案件的走向,我们需要时间来核实……”
“驳回。”法官打断了他,语气更加严厉,“证据的真实性已经通过初步审查,且被告方在之前的庭审中并未提出任何实质性异议。现在才要求延期,缺乏法律依据。本庭决定,案件将继续审理,下一轮质证将在两小时后开始。请被告方做好准备。”
说完,法官敲响了法槌。
“砰!”
这一声巨响,如同断头台落下,彻底切断了律师长所有的幻想。
律师长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周围的年轻律师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们知道,这意味着辩方失去了所有缓冲的空间,必须正面硬刚控方的攻势。
江临川直起身子,拍了拍卫衣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但在沈知意看来,却像是在战场上卸下了防备,准备迎接最后的冲锋。
“走吧。”江临川说道。
两人转身走出法庭。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之前那种压抑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激烈。
走出法院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临川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露出半个侧脸。那个人影一闪而过,随即车门关上,车辆缓缓驶离。
沈知意的目光紧随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谁?”
江临川摇了摇头:“看不清。不过,他们的动作很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却没有按下。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云层厚重,遮住了太阳,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线中。
“他们在罩外缘。”江临川淡淡地说道,“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江临川说得对。无论对方请来什么样的律师,或者动用什么样的关系,在法律面前,真相就是真相。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前方的路,清晰可见。
江临川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这支钢笔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笔身有些磨损,但依然坚固。他用拇指摩挲着笔帽上的纹路,眼神变得深邃。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万丈深渊,上面只有风。但只要我不停下来,就不会掉下去。”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那就别停。”
江临川笑了笑,将钢笔收回口袋。他重新迈开步子,步伐坚定有力。
远处,警笛声隐隐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某种预警,又像是某种告别。
江临川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沈知意跟上他的步伐,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体。